但也仅止于此。
佛光渗入他体内,像水流进干涸的河床,还没淌到深处就被什么更凶悍的东西绞碎了。
四股法则在他体内横冲直撞,将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一点生机一次又一次撕碎。
她的佛光在那四股力量面前,像烛火面对暴风,连一息都撑不住。
觉有情蹙起眉头,神识探入他体内,一触即缩。
四股法则太凶了,它们不是简单的创伤,而是深深烙印在他神魂深处的道伤。
裂痕里残留帝兵的意志,他的道基在崩塌,本源在溃散,生机在一点一点流逝。
觉有情抱着他,身体渐渐发冷。
她治不了,她根本治不了,他伤得太重,那四股力量太凶,以她的修为,以寻常佛法的疗伤手段,连延缓都做不到。
怎么办?怎么办……
她脑子里乱成一团,佛经里那些“救人一命”的章句像受惊的鸽子扑棱棱乱飞。
她拼命想,拼命想,她读过那么多经,学过那么多法,难道就没有一种能救他?
一卷尘封的经文从记忆深处浮上来。
《涅槃经》。
那是接引寺藏经阁最深处的一部经,落满灰尘,无人问津。
她当年在藏经阁翻阅典籍时偶然翻到,只看了几页便面红耳赤,匆匆合上,再不敢看第二眼。
那是……那是……
她闭了闭眼,那段文字清清楚楚地浮现在脑海中。
有一种伤,非药石可医,非佛光可渡,是法则之伤,是大道之伤。
寻常手段无法触及,唯有以阴阳交合,以男女生机交融,引涅槃之火重燃道基可治。。。。。。。
她的脸“腾”地烧了起来。
从脖子一路烧到耳尖,烧得她整个人像一尊被供在佛前太久,终于被烛火燎着的绢画。
不行!这怎么行?她是觉有情,是佛前修行之人,是接引寺的佛子,是西漠万众敬仰的菩萨,她怎么可以……怎么能……
她抱着他,手臂不自觉地收紧。
他昏沉沉的,大约是疼,往她怀里又缩了缩。
额头抵着她锁骨下方那片柔软的弧度,滚烫的呼吸隔着薄薄的衣料渗进来,烫得她心尖一颤。
她低头看他,俞珩眉头紧蹙,嘴唇翕动,像是在说什么,又像是在忍受什么。
四股法则在他体内肆虐,每一息都在撕裂他的血肉,吞噬他的生机。
她眉头蹙起,嘴唇抿成一条线,心里有两个声音,吵得不可开交。
一个说:“你是佛门弟子,岂可如此。二十余年清修,就要毁于一旦?”
另一个说:“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。佛说众生平等,你看着他在你怀里死去,与亲手杀他何异?”
一个说:“那是邪法,是外道,是破戒!你忘了师尊的教诲?”
另一个说:“法无定法。若为救人,破戒亦是持戒。地藏菩萨入地狱救母,何曾计较过手段?”
一个说:“你……你分明是动了私心。你早就想……你只是借这个机会……”
她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,那些声音渐渐远去,她听见的,只有他微弱的呼吸,只有自己砰砰的心跳。
她缓缓吐出一口气,用一种勘破红尘的平静语调,对自己说:
“我不入地狱,谁入地狱。”
话说出口,她立即说服了自己。
不是破戒,不是沉沦,是慈悲,是度化,是佛将这份因果交到她手中。
她只是……只是顺着佛的旨意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