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罢,他径直在矿洞内寻了一处相对干净的地方,盘膝而坐,衣袍铺开,双手搁在膝头,脊背挺直如松,正襟危坐,一副静待开论的模样。
石昊见这般奇特人物,心中诧异,他的目光从散落一地的枷锁碎片上扫过,又落回俞珩的脸上。
那双温和的眼睛正看着他,不急不躁,不催不促,安安静静地等着他做决定。
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?他明明可以随时挣脱枷锁,随时离开这座牢狱,却偏偏留在这里,他要做什么?他在等什么?
略一沉吟,石昊也跟着在他对面坐下。
两人隔了数尺距离,矿道中的雾气在两人之间缓缓飘过,像一层薄薄的纱,将两人的身影都笼在一片朦胧的幽暗中。
俞珩指间捻起一撮尘土,托在掌心,轻轻一吹。
它们像被什么力量牵引,悬停于他的掌心上方半寸处,静静地旋转。
一粒粒尘土,像一颗颗微型的星辰,在一小片虚空中缓缓转动,相互之间保持一种微妙的距离。
它们旋转着,旋转着,渐渐凝聚成一团微缩的星云。
“请看。”俞珩低声道。
掌中微缩的星云忽然炸开了,像一朵花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中打开花瓣,向四面八方生长分化。
转眼间,一掌之中,赫然出现了一片自成一体的小世界。
山脊蜿蜒如龙,山谷幽深如渊,山巅覆盖皑皑的白雪,雪线以下是一片苍翠的松林,松涛阵阵,风声簌簌。
河流从雪山之巅融化而下,汇成溪,汇成涧,汇成江河,水声潺潺,浪花飞溅,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粼粼的金光。
云雾缭绕于峰壑之间,白的、灰的、金边的,一团团,一缕缕,在群山之间缓缓飘动。
微光闪烁如星辰起落,明灭不定,忽暗忽亮。
一掌之中,有山,有水,有云,有光,有风在吹,有草在长,有花在开,有不知名的虫子在草丛中鸣叫。
石昊瞳孔微缩。
他见过掌中世界,修为高深的教主,可以将一方天地压缩在掌心之中,抬手便可镇压强敌。
可他从未见过这样被创造出来的掌中世界,它不是被压缩的,那些山、水、云、光,不是从外面摄进来的,是从那撮尘土中自行演化出来的。
一粒尘土,一方世界。
俞珩托着微尘世界,语气平静:
“人体奥妙无穷。骨骼为山,血脉为川,五脏为五岳,六腑为六合,三万六千毛孔如三万六千星辰。”
他掌中的世界缓缓旋转,山河在他掌心间明灭交替,昼夜轮转。
“而我们,”俞珩的声音更轻了些,“就活在每一个毛孔里。”
石昊眉心微动,他盯着掌中的小世界,看着那轮太阳落下又升起,河流从雪山奔流到大海,云雾在山间聚了又散、散了又聚。
俞珩继续说,声音如金石交鸣:
“世人都说修行要感悟天地,要契合大道,要融入自然。可天地若崩,你我将依何为凭?”
他掌中的世界忽然剧烈震荡起来,那轮太阳从天空中坠落,拖着长长的尾焰,砸在大地上,溅起漫天的火光烟尘。
云雾被狂风撕碎,星辰一颗接一颗地从夜空中坠落,像无数颗被剪断了线的珠子,噼里啪啦地摔得粉碎。
“古时大战,天可裂,地可陷,日月可坠,乾坤可倾。”俞珩的声音清晰,
“你我所依仗的天地大道法则,并非亘古不灭。”
他掌中的世界,在剧烈的震荡中归于寂灭。
山塌了,河干了,云散了,光灭了。
一方天地,转瞬间变成了一撮死寂的尘土,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,与方才捻起时,并无二致。
俞珩抬眼看向石昊,
“可人体不同。人体的潜能浩瀚如无穷宇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