界限未曾消弭,只是鱼已拥有跨越它的力量。
鸟振翅九霄,并非舍弃沧海,而是将沧溟藏于羽下。
海仍是海,天仍是天,鸟仍是鸟,可鸟已不复为天之缚,可翱翔亦可畅游。
界限未曾泯灭,只是鸟已怀纳兼收二者的胸襟。
石昊闭目凝神,体内金色骨文狂涌流转,嗡鸣不止,肆意冲撞。
鲲鹏法之真意在他心间反复涤荡,多少日夜参悟所得,被俞珩一语点破,尽数打碎重铸。
并非阴阳转化,阴阳不过表象。
鲲鹏化鱼为鸟,非为阴转阳、非为水登天,而是为冲破那道横亘水天之间、无形却坚不可摧的界限。
鱼在渊时,天是遥梦;鸟凌霄时,水为故渊。
而鲲鹏,可潜游亦可高飞,不执一端,只破分隔彼此的壁垒。
石昊缓缓睁眼,眸中灵光跃动,尽是悟得新境的欣喜。前路虽远,他却已望见不一样的大道可能,心下笃定,只要循此方向,终能抵达。
他向着俞珩拱手深揖,俞珩亦含笑颔首回礼。
论道许久。
矿洞外的天色已经从暗红变成了更深沉的暗紫。
石昊心系爷爷,不得不告辞了。
他站起身来,
“兄台,”他斟酌了一下,
“今日一晤,石昊受益良多。他日若有缘再会,定当厚谢。”
俞珩微微一笑,没有起身,只是微微颔首:
“去吧。你爷爷还在等你。”
石昊深深看了他一眼,转身离去。
走出矿洞,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矿洞的方向。
石昊深吸一口气,不禁感慨:
“天下真龙何其之多!”
他曾经听很多人说过上界的天骄何其之多,古老道统的传人,不朽世家的子弟,从小就被各种天材地宝和绝世功法堆砌的幸运儿。。。。。
他以为他已经见识过了,可今天,他知道他见过的那些,不过是冰山浮在水面上的那一小截。
水面之下,还藏着更深更广、更不可测度的东西。
那个名叫俞珩的青年,穿着破烂的囚衣,戴着沉重的枷锁,与那些被诅咒侵蚀的囚徒们挤在一起。
可他的思想、他的眼界、他的胸襟,却像一只在九天之上翱翔的鲲鹏,俯瞰大地众生,轻蔑注视着被条条框框束缚住,自以为已经看透了天地的修士们。
他说的那些话,石昊从未在任何一部经文中读到过,太离经叛道,太惊世骇俗,太挑战被奉为圭臬的修行常识。
俞珩不是在说,他是在做。他以一撮尘土演化一方世界,以一枚骨文诠释一种大道。
他不是在空谈理论,他是在展示,一个向内求索的修行者,可以走多远,可以登多高,可以看见什么样的风景。
这样的人物,一直隐藏修为潜伏在恶魔岛,必定大有图谋。
石昊不知道他的图谋是什么,也不想去猜。
他只知道,这个人的出现,让他的路更宽了,让他的天更高了,让他心中那颗被重重迷雾覆盖着的种子,终于破土而出,在阳光下舒展开了第一片叶子。
这就够了。
他转过身,不再回头,朝着恶魔岛深处的方向,迈开了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