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珩余光淡淡扫过身下平整的泥土,心中飞速权衡。
眼下自身所知情报寥寥无几,只能随口编出一套说辞来应对。
他抬起眼,语气平稳,不疾不徐地作答:
“我原是山中村落寻常少年。
三日前,有一名紫发红袍老者突至村中,将我掳至此处,说什么‘镇入地下三月,借龙脉之力消弭霸血,炼一炉大丹’。”
这番话全是临时反应,真假经不起推敲,只看大汉是否会追根问底。
俞珩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,暗自静观他的反应。
男人听完俞珩的话,先是愣了一愣,随即仰头嗤笑出声。
他声音满是不加掩饰的不屑:
“哪来的粗浅野修,浑然不懂霸体天生独尊!区区龙脉地气,怎可能轻易消弭霸血?
莫说埋三个月,便是埋上三年三十年,霸血该怎样还是怎样!”他垂眼看向悬在手中的少年,语气里掺了几分戏谑,
“如此说来,倒是我救了你这小东西一条性命。”
俞珩听完这话,清隽的少年面孔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笨拙的淳朴。
他全然不顾右腿断骨处仍在传来的阵痛,微微拱手,做足了恭敬的姿态,语气诚恳而恭谨:
“多谢将军救命大恩。他日若真能得机缘遇贵人,俞珩定不忘今日搭救之恩,倾力相报。”
男人见状不由得微微一怔。
他歪着头打量了俞珩好一会儿,眼里闪过一丝意外,忍不住奇道:
“你这山野小子,竟还识文断字,读过书?”
俞珩眼底迅速漫上一层凄然。
他眼睫微微垂下,嘴角抿了抿,轻轻颔首,语声低沉而感伤:
“幼时孤苦无依,幸得村中教书先生垂怜,常留我伴他同食读书。倘若此生还有重逢之日,我必如侍奉双亲一般侍奉先生。”
这番话说得赤诚,少年的声音微微发颤,眼眶虽未红,可那眼中的光芒分明已经被回忆浸得湿透。
邵焕听得心头微微一动,沉默了一息,感慨了一声:
“小小年纪这般知恩,倒是难得。”
他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,粗壮的指节在自己胸前的银羽甲上敲了敲,自报名号,
“我名邵焕,乃是神朝探珍郎卫。”
话音落,他扼着俞珩脖颈的手掌漾起一层柔和的白色光芒,顺着俞珩的脖颈一路向下,缓缓渡入右腿。
碎裂的骨茬在灵光包裹下发出细微的咔嗒声,皮肉上的青紫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。
不过片刻工夫,断骨便已接续复原,皮肉伤口尽数愈合。
然而当邵焕将他放到地上时,俞珩试着将重心移到右腿上,这条腿仍旧绵软无力,撑不起半分力道。
邵焕松开扼着他脖颈的手,见他身形摇晃,便开口解释道:
“你这条腿怕是在地底深埋日久,被龙脉土气损了根基。想要完全复原,非得对症珍稀材宝不可,这事我也无能为力。”
俞珩微微垂首,礼数周全地拱了拱手:
“不敢劳烦邵统领费心。”
邵焕连忙摆了摆手,
“可别乱喊!统领是我们上头儿的称呼,等下见了人,可莫要叫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