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朝一日,倘若某个少年察觉自己的生命之轮已硬如铁板,他绝不会怀疑那个手把手教他认识经脉,熬夜替他推演体质开发方案的先生。
他甚至可能会替这座岛辩护:
先生待我恩重如山,怎会害我?
天命岛天命岛,大概是我自己资质不够,不足以承载神朝的天命吧!
羽化神朝做事,当真让俞珩大开眼界。
比之姬家动辄兵戎相见的蛮横,比之摇光圣地阴谋算计的小家子气,这种用真情实意浇筑的牢笼不知高明了多少倍。
又是一次晨课。
白塔讲堂里一百零七张青石长凳上坐满了少年少女,柔和的光芒从天花板倾泻而下,照着一张张尚带几分困意的年轻面孔。
上首须发皆白的老教授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,袍角拖在青石地面上,随着他踱步的节奏沙沙作响。
他双手背在身后,十指交握,脑袋微微晃着,一副沉浸在某种极深学问中的模样,在百余学生中间的过道里不紧不慢。
“阵纹者——”他拖长了声调,苍老而浑厚的嗓音在封闭的讲堂里回荡,
“乃是清浊剖判之际,先天大道刻于天地的本源道痕。”
俞珩听到这句开场白,缓缓睁开了眼。
后世阵纹门槛极高,低境界的修士很少有人专门研习此道,大多都是修为到了一定层次,对天地法则有了感悟之后自然而然便能布下。
此刻听到这个荒古时代的老教授以一句“清浊剖判”起手,不由得坐直了身子。
老教授踱到讲堂中央,停在一个圆脸少年面前,微微俯下身,苍老的手指在少年面前的石案上虚虚画了一道弧线:
“顺天心、合地脉、循鬼神造化,自成周天大势。可引星力、逆阴阳、镇山河、隔乾坤。”
他直起身,手指在空中点了点,
“阵纹之道,是少数我人族可以通过后天修习,而掌天地自用之道。你们万不可小觑了这一门学问。”
俞珩听到这里,微微点头。
这番话与后世对阵纹的理解大差不差,阵纹的本质是借用天地法则的外显脉络,以人力驱动天道。
老教授脑袋晃动的幅度比方才更大了几分,
“神话先贤有言,混沌衍三才,三才化四象,四象分五行。
天地气机流转自有其轨迹,落于山川星河、虚空灵脉之中,便凝为万千阵纹。”
“古之圣人,从不学阵。只悟道。”
老教授声音缓缓沉了下来:
“心合鸿蒙,神融天地,一念造化,便能引天地阵纹为己所用。
凡刻意苦学纹路、钻研布阵法门者,皆是执于表象,困于人为,反而割裂了自身与天地大道的联结。”
他转过身,一字一顿地落下结语,
“故而,阵纹不可学。只可悟。”
俞珩听得耳目一新,这个时代的阵纹理念,居然主张不学而悟。
这等讲法,他在后世从未听过。
想来是天地法则变迁,修士再难直接感应先天道痕,阵纹之道才从心法沦为技法。
这老教授虽然开口圣人闭口先贤,一副食古不化的模样,但他讲的这些东西,却触及了阵纹之道在荒古时代的本来面目。
“你听懂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