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压得很低,带着一股自来熟。
俞珩没有回头,目光落在前方老教授有古韵的方步上,只当没听见。
姚煦见状,晓得俞珩听见了。
于是他自顾自地往下说:
“阵纹没什么意思,真不如体质开发。上次我给你的雪龙芝,你吃了吗?”
俞珩的脸顿时一黑。
那是大前天晚上的事,他上完晚课回到住所,远远便看见自己房门虚掩着一道缝。
当时他心中猛然一沉,那几日他一直在暗中修改身上禁制,感应生命之轮。
虽说每一步都做得极隐蔽,可这岛上处处都是眼睛,谁也不知道有没有露出什么马脚。
他在门口站了三息,将所有可能暴露的破绽都在脑中过了一遍,然后才不动声色地推开门。
房间里并没有什么翻动的痕迹,唯独他的石床上,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株硕大的灵芝,灵气浓得让整间屋子都弥漫一股清甜的草木香。
俞珩盯着灵芝看了好一会儿,确认它不是什么陷阱,才一头雾水地把门关上了。
此刻听到姚煦从背后传来的一声“嘿嘿”,声音里满是得意的邀功:
“那是我省下来的,对凝练血脉有好处。你不是霸体吗?说不得体质开发到位了,你的腿自然就好了。”
他语气认真了几分,
“你也不必因为腿上有疾而怯于交游,孤僻自处了!”
俞珩听到这里,心中道:性尚勇略,疏于体察。
摇了摇头,只当是圣体通病。
身后传来姚煦轻轻“啧”了一声,大约是觉得这人实在闷得可以,却也没有再追问。
这时,前方老教授的声调陡然拔高,他张开双臂,月白色的袍袖铺展开来,整个人像一只展翅的白鹤:
“沟通天地大势,需以人心合天心。独修者心只存一己,难引大道共鸣;
二人心神相通,意念相融,气机共振,更易与天地道痕呼应。”
他放下手臂,目光扫过堂下年轻的面孔,
“诸位一如往常,二人结伴参悟。”
讲堂里顿时热闹起来。
青石长凳被推得吱呀作响,少年少女们纷纷起身,目光在人群中穿梭,寻找自己相熟的小伙伴。
虽说都是十来岁的年纪,阶级却是天然分明的。
血脉最强的那几个身边顷刻间便围满了人,几个王体少年被同伴拍着肩膀拉走;
稍次一等的也能迅速找到与自己旗鼓相当的同侪;
便是那些只沾了点异体边角的,也三三两两地凑成了对。
龙不与蛇居,这是修行界最古老也最残酷的法则,便是这些尚未正式踏上修行路的半大孩子,也已经本能地学会了用它来衡量彼此。
俞珩坐在原处没动,在满堂来来往往的少年中显得格外扎眼。
一个瘸了腿的少年,体质再特殊也是打了折扣的。
很快,一百零七人里大多数都已经两两结对,讲堂中央空出来的过道上只剩下零星几个落单的身影。
姚煦的目光一直落在俞珩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