囡囡一大早就醒了。
草垛里到底比不上屋里的床,脖子沾了露水,凉飕飕的,她打了个寒颤,缩成一团哆嗦了好几下才睁开眼。
她揉着眼睛从草垛里爬出来,头发上挂着几根干草屑,站在晨风里愣了会儿神,然后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小脸,把瞌睡虫赶跑。
她摸了摸怀里那块发霉的饼子,还在。
心里便踏实了几分,抬脚往街上走去,边走边在心里盘算着:
今天要是要不到吃的也不要紧,还有一块饼子垫底。但只有一块,还是先去街上碰碰运气吧。
到了包子铺,蒸笼已经架上了,白茫茫的热气从笼屉缝隙里钻出来。
胖老板围裙上沾满了面粉,正忙着往蒸笼上摞新一笼包子。
囡囡站在老位置,伸出脏兮兮的小手,朝胖老板摊开掌心:
“能给我一个吗?”
动作熟练,不带什么期待,倒像是在完成一个每天例行的公事。
胖老板正要像往常一样挥手驱赶,话还没出口,便听见身后传来声音:
“再上四个大包,分两个盘装起来。”
俞珩坐在包子铺靠墙角的矮桌旁,一身简朴的灰袍洗得干干净净,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在脑后。
桌上已经搁了一盘吃了一半的包子,还有一壶粗茶。
“好嘞!”胖老板立刻换了副笑脸,转身就去掀蒸笼,手脚麻利地将四个热气腾腾的大包子分装在两个粗陶盘里。
囡囡直勾勾地盯着两盘包子,喉咙里咕咚咽了口口水,脚下已经习惯性地往油条摊的方向挪了半步,准备去赶下一场。
“要一起吃吗?”
囡囡的脚步顿住了。
她下意识地回过头,发现那个灰袍先生正直直地看着自己。
她愣了一息,左右张望了一圈,左边没人,右边也没人。
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:
“你在问我吗?”
俞珩含笑点了点头。
那一瞬间,囡囡的眼睛像是被点亮的灯笼,一直蒙在眼底的灰扑扑的底色倏然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不加掩饰的惊喜。
她三步并作两步跳到俞珩身边的板凳上,板凳对她来说有点高,她手脚并用爬上去,还没坐稳便伸手抓起一个包子,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。
腮帮子飞速地嚼动,像一只饿极了的小仓鼠,一双眼睛一刻不停地往上瞟。
她在偷看俞珩,观察他的反应。
每次俞珩的目光与她相遇,她嚼包子的动作便会不自觉地加快几分,生怕对方下一秒就反悔赶她走似的。
她不是没有被人给过吃的,但那些人大都是随手一抛,没有人让她坐到桌上。
这太不对劲了。
她一边吃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琢磨着这个灰袍先生到底想干什么,可包子的香味实在太浓,把她的警惕心都淹没得差不多了。
俞珩却没有多看她,只是又对老板招了招手:
“再来一碗馄饨。”
馄饨端上来,汤面上浮着碧绿的葱花,薄皮大馅的馄饨在热汤里微微颤动。
俞珩把碗轻轻推到囡囡面前。
囡囡先是低头看了看碗里,又抬头看了看俞珩,确认了好几遍对方的表情,然后才小心翼翼地低头抿了一小口汤。
这一口又鲜又烫,顺着喉咙滑下去,整个人都暖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