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的孩子们哄堂大笑,铁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,一瘸一拐地扶起凳子,气得脸都红了,攥着拳头瞪向囡囡。
囡囡靠在椅背上,淡淡地说:
“看我做什么,这凳子不结实,你自己没坐稳。”
铁牛咬了咬牙,默默坐了回去,一整个上午都没再站起来过。
有个小丫头叫豆芽,瘦得像根豆芽菜,头发枯黄,手腕细得好像一碰就会断。
午饭时俞珩给每人分了一个馒头和一碗肉粥,豆芽舍不得吃,把馒头掰成两半,一半泡在粥里,另一半包好藏在桌肚里,打算带回去给弟弟。
囡囡趁她低头喝粥的工夫,伸手把另外半边馒头从桌肚里捞出来,一口塞进自己嘴里。
豆芽发现时眼泪当时就下来了,却不敢作声,只是低着头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囡囡一脸无辜地嚼着馒头,腮帮子鼓鼓囊囊,含糊不清地说:
“馒头不早点吃会变硬。你哭什么,又没坏。”
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真诚的困惑,好像她真的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哭。
她的恶意如此纯粹,俞珩想不注意都难,他没有当场发作,而是默默转身回了书房。
片刻后端着一碟切好的枣糕出来,放在豆芽面前,温声道:
“吃吧。”
豆芽小心翼翼地包好塞进怀里,朝俞珩鞠了一躬。
傍晚时分,私塾散了学。
孩子们陆陆续续走了。
俞珩把囡囡叫到了灶房。
灶房的土灶上搁着半锅没喝完的菜粥,柴火堆在墙角码得整整齐齐,米缸的盖子盖得严严实实。
囡囡一进门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,很自觉地往门板上一靠,双手背在身后。
“为什么欺负同学?”俞珩开门见山。
囡囡想了想,似乎在琢磨用什么说辞比较省事,最后大概是觉得在这个人面前撒谎没什么用,干脆实话实说:
“他们太弱了。”
“弱就该被欺负?”
“弱就该走。连凳子都坐不稳、馒头都看不住,还来念什么书。”囡囡说得理所当然。
俞珩看着她那双被灶火映得忽明忽暗的眼睛,忽然明白了。
她不是在狡辩,她是真的这么认为的。
在她当小乞丐的三年里,弱就是原罪。
她见过的弱者,要么被人踩在脚下,要么被赶出地盘,没有第三条路。
所以当这些比她更弱的孩子出现在她面前时,她本能地就开始驱赶,就像当年那些比她大的乞丐驱赶她一样。
这套逻辑粗糙、残酷、不讲道理,在她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里,这就是唯一的道理。
俞珩压下心中的情绪,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:
“以前你是小乞丐,抢不到吃的就要饿肚子。可现在不是了。”
他指了指灶台上大锅,
“这里的食物很充裕,柴火烧完了就去山上砍,米吃完了就去街上买。
我不会让你饿着,也不会因为把吃的分给别人,就少给你一份。”
囡囡垂下眼睫,灶膛里的火苗在她瞳孔里跳了两下,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小脸上却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。
俞珩的话她听进去了,但心里的小算盘还在噼里啪啦地打着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