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挂着未干泪痕的眼睛,渐渐亮了起来。
囡囡小心向前摸索,来到一个玉凳上,一件白色裙子摆在上面。
囡囡将白裙提起,布料冰凉而细滑,小心翼翼地将裙子提起来抖了抖,洁白的骨粉细沙般簌簌洒落,纷扬如雪。
她连忙偏头躲开,还是被呛得轻轻咳了两声。
一面玉牌从裙褶中滑落,啪嗒一声掉在她脚边,温润的光泽流转不定。
她弯腰捡起玉牌,身体便猛地一顿。
一段尘封的信息涌入她的脑海。
这座洞府的主人,是姚家的老祖。
许多年前,她突破无望,寿元将尽,漂泊半生后,在生命最后的日子里回到了生养她的故土,想要在故乡寻一个合适的后辈传承衣钵。
她化作凡人在村中住了一段时日,目睹那些与自己血脉相连的族人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,孩童在田埂上追逐嬉闹,老人在槐树下摇扇纳凉。
许是血脉中的羁绊牵动了心弦,许是故土的安宁抚平了半生漂泊的沧桑,她竟在凡俗烟火中触碰到了突破道宫的契机。
然而突破需要大量的生命精气支撑,她身上所带的资源早已消耗殆尽,最终功亏一篑。
失控的神力引发了山体塌陷,泥石流裹挟滚滚泥浆吞没了山脚下的村庄。
这位姚家老祖在玉牌中留下了传承,留下了一句带着愧意的嘱托:
若有后人来此,得了她的衣钵,望能代她照拂姚家村的幸存之人。
囡囡攥着玉牌的手指猛烈地颤抖起来,她的牙齿紧紧咬在一起。
就是这个女人害死了她的爹娘,那场从天而降的泥石流把她埋进了三年的噩梦,让她从有爹疼有娘爱的孩子变成了在街上跟野狗抢食的乞丐!
她手臂猛地扬起,将玉牌狠狠砸在石地上。
玉牌撞在坚硬的石面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,弹了两弹,却完好无损。
她又扑上去,攥住雪白的裙子拼命撕扯,可那不知是何等材质织就的衣料根本纹丝不动。
直到耗尽最后一丝力气,囡囡瘫坐在冰冷的石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她最终还是爬过去,重新捡起了玉牌。
玉牌中记载的传承秘法里,有一种能够影响他人情绪的秘术。
这个念头一浮现,她心底深处便悄然燃起了一簇微弱的火苗,不知道能不能让俞珩回心转意?
变回从前那个会揉她头发、会对她笑的俞珩。
她的目光落在玉牌上,在玉凳旁盘膝坐下。
按照玉牌中的功法所述,她闭上眼,心中默念:
“吐灵纳气,激活生命之轮,释放生命精气,开辟苦海……”
一夜无声流逝。
山巅之上,天色将明未明,东方地平线隐隐泛起一线鱼肚白。
囡囡腹下忽然响起一阵细微而连绵不绝的哗啦啦声,那是苦海被开辟的迹象。
澄澈晶莹的生命精气涌出,滋养她尚在发育中的血肉与骨骼,她的肌肤愈发剔透了几分。
她猛地睁开眼睛,乌黑的瞳仁中掠过一丝清亮的光,随即被惊慌取代。
她腾地跳起来,在原地转了两圈,嘴里念念有词:
“坏了坏了!我一整晚没回,俞珩会训我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