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诸位乡亲,俞珩在姚家村受你们照顾良多,感激不尽。
教女无方,让大家见笑了。
生了这等事实在无颜面对诸位,明日我便带着囡囡离开。
家里的物件,乡亲们要是有看得上的,尽管拿去。”
村民们哪里肯应,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劝阻。
说先生不过是太自责了,说囡丫头本性不坏只是性子倔了些,说村里没了私塾孩子们可怎么办。
场面一时乱糟糟的,直到俞珩再次深深作揖,众人见他去意已决,才一个个叹息着摇头散去。
囡囡挨家挨户道完歉回来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
俞珩正站在院子里,将家中的物件一一归置整齐,见她进来便指了指那些东西:
“这袋米给梁大娘家送去,她腰不好,冬天总犯疼;
灶房那口新铁锅给铁牛家;
院子里的水桶和扁担给你常去的那家炊饼铺子;
还有你房里那面铜镜,给豆芽。”
囡囡一声不吭地搬起米袋往外走,一趟一趟,直到月光洒满院中的石榴树,才将所有东西都送完。
第二日清晨,天边刚泛起鱼肚白,村口的老槐树下已聚集了许多村民。
他们放下手中的农活,男男女女老老少少,一张张被晨光映得格外质朴的面孔齐齐朝着村外土路张望。
俞珩带着囡囡走到村口时,看见的便是这一幕。
他停下脚步,轻轻推了推囡囡的肩:
“跟大家道个别吧。”
囡囡看着一张张她熟悉又陌生的面孔。
总给她留馒头的大娘,被她踹过凳子的铁牛,被她抢过馒头的豆芽,教她纳鞋底的梁大娘,还有那些她叫不出名字却年年给她塞年糕的大叔大婶。
他们是真的来送她的,没有半分虚伪,就像她从未伤害过他们一样。
她攥紧了衣角,膝盖缓缓弯下去,跪在满是碎石的土路上,弯下腰,额头重重磕在地面,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。
一下,又一下,又一下。
三个响头磕完,她的额头已渗出了血丝,泥土与细小的碎石,在莹白如玉的脸上显得格外触目。
许多村民伸手,忍不住上前:
“哎呦!丫头这是干什么?”
“俞先生真是的,快让囡丫头起来!”
“丫头诶!别把脸蛋儿磕破了!”
俞珩抬手,金虹从脚下升起,冲天而起,眨眼间便没入了云层。
地面上,村民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:
“我就知道俞先生是神仙!”
“我们跟神仙住了这么久,咱们村也是神仙村了!”
“怪不得这些年村里人生病都少了,定是沾了俞先生的仙气!”
晨风拂过村口的老槐树,树叶沙沙作响,送别了两个住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