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珩深深地、长久地注视着她。
少女的眼眶红红的,泪珠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,鼻尖泛着惹人心怜的淡红,微微颤抖的嘴唇像是受极了委屈。
每一个细节都无懈可击,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地展现着一个悔过少女该有的脆弱与自责。
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办法,通过这张完美的面孔去判断她内心的真实想法了。
她是真心忏悔,还是衡量利弊?
她的眼泪是歉疚,还是仅仅因为被他骂了?
他不知道。
这个被他一手养大的女孩,已经在他眼皮子底下悄然长成了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洞。
俞珩指掐梵印,通体莹白的甘露净瓶浮现。
瓶中盛着鲜翠欲滴的液体,沁人心脾的清香从瓶口袅袅散出。
他将玉净瓶递向囡囡,声音平静:
“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。现在,去一家一家地道歉。
他们都姓姚,都是你的亲人,临走之前,尽一尽孝心,这甘露给他们喝了吧。”
囡囡接过玉净瓶,声音慌乱,急声道:
“临走?去哪里?我不想离开你!”
俞珩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,
“我们去郡城。让姚家村的乡亲们过些安生日子吧。”
囡囡一听不是要赶自己走,心里顿时松了口气,那股紧攥着心脏的恐慌瞬间消散了大半。
她抱着玉净瓶乖乖地“嗯”了一声,垂下头,一脸低沉地转身往外走。
去郡城?是要带我去找哥哥吗?
她还没去过郡城呢,听说那里的城墙比姚家村最高的树还要高,街上的人多得像河滩上的鹅卵石。
心里忍不住雀跃起来,可不是能表现出来,于是她把头垂得更低了些,脚步也拖得更慢了些。
她走后没多久,被甘露治好的村民便陆陆续续登门了。
领头的是村中辈分极高的老人,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被儿子扶进院子,对着俞珩连连摆手:
“俞先生,这哪使得?赶紧让囡丫头回来吧。
她还是个孩子,调皮了些,你以后管教严些就是了,何至于要搬走?”
梁大娘也来了,手里还端着一碗刚出锅的菜粥,眼圈红红的:
“先生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,囡丫头是我们看着长大的,小时候多苦啊,如今不过骄纵了些,哪个小丫头不这样?
我们这些碎嘴婆子说几句闲话,值当什么?
您要是为这事搬走,我们这心里头咋过得去!”
铁牛爹也在人堆里搓着粗糙的大手,闷声闷气地嘟囔着:
“先生走了,娃们上哪念书去?”
听着这些毫无芥蒂的挽留,俞珩心中的愧疚愈发沉重。
他们都是普普通通的凡人,不知道他们差一点就永远沉沦在黑暗里了。
他朝满院乡亲深深一揖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