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珩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,
“大师的传承,颇有渊源。”
释沙苦把骨链重新挂回脖子上,笑了笑,
“哪里够得上传承。一群讨生活的野和尚罢了。”
俞珩也跟着笑了。
商队走了一阵,前后的沙丘高低起伏,方向不太分明。
队伍里便有人快步赶上来,气喘吁吁地问:
“阿阇,前面往哪里走?”
释沙苦看了看日头,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影子,然后他抬起手掌,感受了一下风从哪个方向吹来。
他便指了一个方向,
“往右,绕过那座矮丘,底下有旧河道,能省半日的水。”
问路的人连连道谢,跑回去传话。
商队的方向便在那只粗粝的手一指之下,转了个弯。
俞珩心念微动,忽然想起如今所处便是北斗,抬眸望向悬空烈日,心中暗忖:
‘星象变了,凭日影该如何辨识方位?’
他转头,向释沙苦请教:
“大师可否细讲大漠辨向之法?”
释沙苦道:
“这并不是什么难事,大德稍待片刻。”
他身姿站得笔直,标记下自己头顶影子的末端落点,一刻钟后,日影偏移,又记下第二处影端位置。
做完这一切,他开口道:
“两点连成一线,便是东西走向;取这条直线的垂直方向,直指天穹极位,便是正北。”
俞珩心中恍然。
影辨方位之法,本质是观天穹轮转,察天体位移,不拘泥于日月星辰之别。
只要昼夜轮转不止,影随天动,位随影移,此法便万古可用。
自觉收获不菲,俞珩继续请教:
“在这大漠中,你们最要紧的,日日都用得上的法子,能否说与我听听?”
释沙苦侧头看了他一眼,这些是西漠之人生存的常识,眼见这位大德竟是真心在问,不由得微微叹息。
收了许多不敬的想法,老和尚道:
“大漠中最要紧的,是知道上哪里找水。”
“看兽道,那些走兽踩出来的路,多半通往水源。清早黄昏,鸟儿成群飞的方向,也常常引向水草丰茂之处。
可要小心,草木太盛的地方,有时是咸水,喝了反而更渴;
低洼之地若是湿沙,倒是能挖出水来,拿衣裳裹了湿沙,用力一绞,水就出来了,虽然浑,却干净。”
他转过脸来认真地看着俞珩:
“可有了水,也不能乱喝。有些水看着清清亮亮的,里头却毒着,喝了肚子绞痛,人便交代在半道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