愿意和一群低微之人吃一样的食物,一样的笑,说着一样的话。
不是那种看众生如福慧资粮的目光。
至少这个长得就像菩萨的大德,是有几分真心要俯就尘缘的。
释沙苦垂下眼,双手合十,低低地念了一声佛。
篝火烧得正暖,商客们围坐成一圈,脸上带笑,眼里映着跳动的火光,有一种被日子磨得粗糙却又格外纯粹的安宁。
气氛正好,俞珩坐在众人之间,念诵起一段经文。
“佛不在遥渺净土,不在云天之外;于风霜跋涉之中,于烟火寻常之内,于一念良善、一念安然之间,佛即在焉。”
“愿一切世间众生,身离疾苦,心离忧怖,四时安稳,无病无灾。于苦中得从容,于行路见光明,安住现前,各得自在。。。。。。”
金色的梵文化作一只只光蝶,从虚空中浮现,翩然洒落。
它们绕着篝火旋了一圈,落在众人头顶。
有人身上的旧伤隐隐发痒,忽然不疼了;
有人常年干咳的喉咙里涌上一股清凉,咳嗽止住了;
有人腿上溃烂了许久的疮口,在金光拂过之后,肉眼可见地收口结痂。
众人怔怔地仰着头,这是佛第一次显灵。
有人红了眼眶,嘴唇哆嗦着。
有人膝盖一软,跪了下去,额头触着沙地,肩膀一耸一耸地哭。
驼羔的娘抱着驼羔,母子仰着头,眼泪顺着驼羔娘脸颊往下淌。
俞珩拈花而笑。
站了一辈子的释沙苦要五体投地叩首,被俞珩虚虚托起。
“早些休息吧。”
释沙苦还是站着深深行了一礼,开始指挥众人扎营。
指了一处背风的浅洼地,让人把骆驼牵过去围成一个硕大的圆环,让驼背朝外、头朝内,挡出一道天然的屏障。
有人取过一只布袋抖出药粉,围着营地撒上一圈,又抓了一小把投入火堆。
腾起一阵淡灰白色的烟气,气味苦涩清苦,顺着夜风漫开,用来熏避沙虫。
人们把铺垫垫高,裹紧厚重的毡毯,从头到脚拢得严严实实。
几根木杆支起来,搭上粗厚的土布,撑起一座简易遮风帐幕。
挂了一只沙漏,细沙无声地淌着,以此划分时辰。
释沙苦安排好轮休值夜的次序,一遍一遍地叮嘱:
“切莫忘了明日露水。后半夜寒气最重,天将亮未亮之时,铺开干净布匹,及时拧取,万万不可贪睡错过时辰。”
驼羔帮着查验,绕营地走了一圈,碰了碰悬挂的沙漏,确认没有歪斜卡沙。
温暖明火驱走了夜寒,火焰噼啪轻响,火星细碎地飘向墨黑的夜空,像一群转瞬即逝的萤火。
风声掠过沙丘时发出的低低嗡鸣,人们沉沉安歇。
俞珩有单独的帐篷。
他盘坐在帐中,神识关注最外围站在一处浅丘顶上的释沙苦。
他是轮值夜的人之一,闭着眼,双手合十,嘴唇翕动着,不知在念什么。
俞珩手中在虚空中一划,若有若无的微光淌出去,落在释沙苦身上。
这是大药精华,种种珍稀宝药被他化开,丝丝缕缕渡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