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要走遍西漠,度众生苦。”
俞珩笑了。
他很少这般感性,可此刻望着面前这个少年,他心底某个地方被轻轻拨动了一下。
“你所行之事,注定艰难。”
“无非行路。”释步尘平静道。
俞珩怔了一瞬,然后仰头大笑,惊起几只栖在土墙上的沙雀。
他笑了好一阵,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徒弟,目光欢喜:
“我这天生缺少同理之心的人,却是收了个好徒弟。”
他抬起手,指尖亮光,浩瀚如海,无数经文流转,一道细流融入释步尘的眉心。
佛法传承,轮回之道,时光之法,他毫无保留地渡进释步尘识海。
释步尘一震,眼瞳深处道文一闪而过。
俞珩望着他,期许道:
“我亦红尘行路。希望有一日,我们的道路交汇,师徒再坐而论道。”
这时,商队盐买好了。
头领喊了一声:
“步尘师父,前面沙路怎么走?”
年轻的僧人抬眼望了望日头,抬手指向西北:
“那里。”
释步尘跪下去,端端正正地,朝俞珩行了一礼。
额头触在地上,停了三息,然后起身,转身,朝商队走去。
俞珩深深望着徒弟背影,步尘步尘,羚羊识途,承师之眼,行师之路。
他一步一步地,步了师父的后尘。
姚曦站在他身侧,偏过头问:
“你在想什么?”
“我在想西漠。她的风貌,是用最粗糙的沙,磨出最细的觉。”
他虚虚地拢住一把被风吹起来的沙。
“在这片沙漠上,每一粒沙,都是一颗无处安放又终将回归的心。”
风把姚曦兜帽吹得微微拂动,露出柔和的侧脸,她忽然轻轻开口:
“应无所住,而生其心。”
俞珩笑了一下,与她并肩站着,望着渐渐西斜的日头,无垠沙原被染成金红色。
远处,商队的驼铃叮叮当当地响着,盐袋被捆上驼背,人们吆喝着,再次启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