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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漠死人用沙葬,将尸身裹以白布,置于沙漠中任风沙掩埋。
家人会取死者的一节指骨,制成短笛,每逢月圆,在门前吹奏。
商队的人把老和尚的尸身安放在一座沙丘的背风处,让他面朝东方,那是每天太阳升起的方向。
释步尘,这是驼羔的法号,师父早就取好了,只是从来没有叫过。
他再不能叫驼羔了。
他沉默地打磨师父的指骨,用一块粗糙的石头一下一下地磨。
他磨得很慢,很仔细,每一道纹路都要圆润光滑,像师父足上的厚茧。
他的眉眼变得沉静,从前那个追着沙狐满世界疯跑的孩子,被风沙吹散了。
天黑之前,骨笛完成。
明月高悬,寒风凛冽。
商队扎了营,人们裹着毡毯缩着。
释步尘面朝东方,把骨笛凑到唇边。
笛声响起,像是从沙土深处渗出来的,沙沙的,低低的,如人低声哭泣。
但在西漠人耳中,那是慈悲之音。
他们相信,亲人的神识在躯体还未腐朽的阶段还未远去,笛声能指引其往生。
风从沙丘上掠下来,把笛声带得很远很远,穿过沉睡的人们,穿过沙原,穿过夜色,一直飘向东方。
……
走了三日,商队望见小镇。
远远看去,一片灰扑扑的土坯房子围着一汪碧蓝的湖水铺开。
湖面上浮着一层白花花的盐晶,几个赤膊的汉子站在湖边,用长柄的木勺一下一下地捞着,往身后的粗麻袋里一倒,水淋淋的,映着日光,像一袋一袋碎银。
商队的人欢呼起来,驼铃叮叮当当一路响进了镇子。
人们开始卸货,捆扎盐袋,与镇上的盐商比划着讨价还价。
俞珩走到咸水湖边。
湖水被风拂过,泛起细碎的粼光,白花花的盐晶在岸边积了厚厚一层,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。
释步尘安静地跟着。
这孩子短短几日瘦了一圈,颧骨在晒得黝黑的脸上微微凸出来。
可骨架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了,站在那里的模样已经不再是一个小孩子。
“释步尘。”俞珩开口。
“师尊。”少年恭敬低头。
“你愿意跟着我吗?”俞珩问,
“我可以带你们所有人去寺庙,再不受风沙之苦。”他望着释步尘的眼睛,
“你师父没能走完的路,我替你们铺平。”
释步尘沉默了很久,风从湖面上吹过来,带着一股咸涩的水汽,拂动他腰间骨笛的穗子。
然后他摇了摇头。
“大漠之中,如我们这般苦海沉沦的众生,何其之多?”
他抬起眼,目光很深,像一口老井,让人几乎不敢相信那是一个孩子的眼睛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