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珩摆了摆手:
“大师多行善举,便是对我的报答。”
智鸢的目光里浮起一层疑惑:
“东王血满盈身之人,也在意什么善不善的吗?”
“哈哈,大师不通世故。怪不得你师姐追杀你。”
俞珩望向远处那片渐渐散开的沙尘:
“我虽然算不得好人,但是对凡人,还是抱有最基础的同情。”
“以佛门观,若一人比我更善,那他便能得正果。若是比我更恶,那便要入阿鼻地狱。”
智鸢觉得他太过狂妄,不过思极此人修为,只念了一声佛,
“阿弥陀佛。”
智鸢又开口:
“前路渐近我金兰寺地界,东王是否随我回寺做客歇息?”
俞珩眸光淡淡掠过她,语气闲散:
“大师并无多少真心。真正邀人做客,可不会这般问。”
智鸢一时语塞,默然垂首。
她的确心存顾虑,忌惮俞珩深不可测的实力,此番相邀,半是礼数,半是试探。
见她缄默不语,俞珩忽而话锋一转,从容笑道:
“也罢,既然盛意相邀,那便随你去看看。
只是我生性随性,素来走到何处都算不得善客,若是言行无状,无意得罪,还请大师多多见谅。”
智鸢低眉垂眼,心道这人不比自己更通世故。
她定了定神,正色回道:
“我金兰寺弟子修身持正,守心守善,坦荡容人,不会给东王发作的理由,大可安心前往。”
俞珩笑了笑,随口提议:
“既是万年古寺,那我便在金兰寺开坛讲法一场,如何?”
智鸢闻言,眼睛里浮起一层真切的意外,随即双手合十,语气郑重许多:
“多谢前辈,此番讲法,必是我金兰寺众生之福。”
沙舟乘风远行,一驶便是八日。
漫漫黄沙原本单调荒芜,满目萧瑟,可越靠近金兰寺疆域,景致便愈发祥和。
苍茫戈壁之上,竟次第生出大片奇异的金色兰花。
此花生于绝境黄沙,不沾尘土,花瓣澄澈鎏金,纹路如天然梵纹,在烈日光华下流转温润佛光。
晚风拂过,成片金兰轻轻摇曳,幽香绵远,涤尽大漠燥气。
干涩荒芜的沙原,因这漫地金兰,褪去了苦寒,生出勃勃生机,天地间佛韵氤氲,宛如凡尘净土。
沿途的村镇渐渐多了起来。
逐泉而居的小聚落,也有绿洲上筑起的漠城,无论大小贫富,聚落外围都种着一圈金兰。
人们的生活也渐渐丰足起来,有衣穿,有粮吃,脸上有笑容,眼中有了光彩。
孩子们在花海里追逐奔跑,老人们坐在花丛边晒太阳,女人们提着水罐从泉边回来,路上遇见熟识的,便停下来聊几句家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