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珩一步踏出,跨越层层山脉,直抵地平线的尽头。
视野豁然开阔,一汪澄澈无垠的湖泊铺展在高原之巅。
湖水剔透湛蓝,如整块无瑕蓝色暖玉雕琢而成,天光落于湖面,粼粼波光流转,神圣温润的辉光不染尘俗。
无数长途跋涉而来的朝圣者扑至湖边,以干裂粗糙的双手掬起湖水一饮而尽。
众人身上经年累月磕长头留下的干裂伤口、淤伤旧疾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,肉身疲累尽数消散,生出轻盈圣洁之感。
俞珩望向湖中一座小岛,梵音袅袅不绝,阵阵庄严佛诵自传开。
立着一众身着金缕袈裟的高僧,佛辉浩荡,正行庄重古奥的佛门法事。
僧人各结玄妙印诀,指尖轻点湖面,弹起一缕缕莹润湖光,化作细碎圣洁的佛露,落于场中一道白衣身影的额头之上。
柔光覆体,梵音绕身,静静伫立的白衣少女眉目清绝,气质绝尘。
俞珩眸光微凝,这张面容他很熟悉,赫然是夏一琳。
数年未见,她身形拔高许多,眉眼间的青涩化作空灵,白衣临风,沐浴佛光之中,愈发出尘。
俞珩静静观望,并未上前打扰。
岛上,一名为首的金缕老僧声如洪钟:
“我以灵湖净水遍洒其身,涤荡肉身尘俗,清净灵台无明,为你除却一切身疾苦痛,宿世业障。”
点点莹润湖光垂落,夏一琳眉眼微垂道谢:
“多谢大师。”
另一名高僧含笑颔首:
“龙女今日受净水灌顶,洗凡胎、净本心,自此转凡成圣。今我佛门破例,授你《阿含育王佛经》,承我正统法脉。”
话音落下,一道金光自夏一琳眉心绽开,化作一枚剔透的天眼,可辨虚妄,可观业障。
她敛衽躬身,仪态端庄:
“弟子拜谢祖师传法。”
周遭一众金缕僧人皆是面露慈和笑意,纷纷道贺。
“大夏龙女根骨殊绝,慧根深种,此番入我佛门,承接教法,乃是天大缘法。”
“天眼通天赋难得,虚妄不遮,无明不蔽,愿龙女日后勘破我执,大兴我阿含法脉。”
夏一琳静心听训,再度躬身深谢,礼数周全,愈发沉稳。
岸边的俞珩尽收眼底,心中了然。
这便是佛门正统灌顶大典,净水洗身实则是宗门权柄授权。
自此之后,夏一琳名正言顺执掌阿含寺传承,入其道、承其脉。
枚枚剔透清冷的冰蓝色梵文凌空流转,没入夏一琳额骨,梵音渐歇,法事就此圆满落幕。
一众高僧移步湖畔,瞬间被远道而来的朝圣信众层层围住。
有人虔诚祈求佛缘加持,有人询问俗世财运祸福,有人恳请佛法祛病消灾。
湖畔香火鼎盛,人声殷殷。
夏一琳刚得正统佛门传承,本欲依循安排,动身前往下一处古寺继续修行。
可不知为何,心底莫名一阵牵动,像是冥冥之中有牵绊指引,让她下意识转过螓首,望向湖泊岸边。
湖风拂岸,天光清朗。
岸边立着一道身披紫金僧袍的身影,身姿挺拔,笑意温润,正静静含笑望来,目光温柔绵长,穿透遥遥湖水,落在她的身上。
看清那张熟悉的面容瞬间,夏一琳怔住,澄澈的眼眸猛地睁大,难以置信。
她慌忙抬手揉了揉眼睛,再三确认,那人依旧立在原地。
这一刻再也按捺不住满心悸动,少女凌波踏水,飞速奔岸而来,清脆雀跃的喊声穿透风与梵音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