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珩再问:
“若是他日阿弥陀佛大帝,凭众生信仰显化应身,降临世间,此身可算阿弥陀佛本尊?”
“自然算得。”悟痴不假思索,
“应身承其道、载其名、应其缘,法理同源,道根归一,便是本尊真身。”
俞珩的眼神幽深起来,将他本就沉沉的眸子染得愈发看不透。
闲适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,露出底下另一种更锋利的东西:
“若是阿弥陀佛神魂寂灭,唯独肉身不朽,留存世间,凭佛躯自行现世,这一具肉身,还算不算阿弥陀佛?”
此话一出,悟痴的金眸猛地圆瞪。
他凛然沉声,厉喝出口:
“此乃夺舍伪形,绝非佛身!是尸魔借躯,旁门孽障!”
俞珩笑意浅淡,话语轻柔:
“这便奇怪了。众生虚妄念力凝聚的信仰躯壳,可称佛祖应身;
可承载原本道基的无瑕肉身,失了神魂,便成邪魔外道。”
他的笑意像是刀锋划过水面:
“如此界定,岂非自相矛盾?”
悟痴一时语滞,金灯般的眼眸里,光芒明明灭灭地跳动。
他深深凝视俞珩,眸中满是凝重,良久,才道:
“你只观其形,未辨其心、未究其根。
阿弥陀佛应身显化,是众生虔诚祈愿感通大道,由本尊业力愿力牵引而生,是佛主主动应化度世。”
“可神魂死灭,独留肉身驻世,无佛心、无慈悲、无愿力,空有躯壳。
假借佛躯横行世间,便是尸魔成道!
我佛门世代超度的,正是这等叛道邪形!”
俞珩闻言轻笑一声:
“说到底,立在殿宇之中,泥塑金雕的无害金身佛主,自然受人敬爱。
可若是这尊佛像真正活过来,亲临世人面前,众生反而心生惊惧,对否?”
悟痴黑青石面沉如古潭,双唇紧抿成一条线,默然不语。
俞珩并未止步,紫金袈裟在风中微微翻动,脑后佛光亮起。
“阿弥陀佛大帝以不杀之名证道,一生行事包容,行世人所不能行,故而天下修佛之辈,人人心生仰慕,世代追随。”
“久而久之,他一人便取代了佛门道义,成了佛的唯一化身。”
他抬起眼,直直望着悟痴金灯石眸:
“可在我看来,这并非佛门大幸,而是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大胆!”悟痴失态。
一声厉喝从黑青石雕的唇间炸出,龙池震了一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