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水翻涌,金浪卷起数尺高,池壁上古老的梵纹齐齐亮起,凛冽的佛光铺展开来,将一切都笼在一片刺目的金芒之中。
寺中僧众听闻此处异动,纷纷闯入,面色各异。
俞珩神色淡然,含笑抬眸:
“不过是寻常论道,辨析法理,大师这是不许人言语吗?”
悟痴胸口的起伏剧烈而急促,石雕的身躯里,有什么东西正在翻腾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将那口气一点一点地压下去,转过头,望向庭院边缘的僧众,传了一句音。
僧人们怔了一息,随即纷纷双手合十,躬身行了一礼,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。
悟痴望着俞珩,声音沙哑:
“你究竟想说什么?”
俞珩微微一笑,接续先前话语:
“世人常言,我佛慈悲。试问大师,这个‘佛’字,当作何解?”
悟痴的石眸一凝,陷入沉思。
俞珩没有等它回答,继续说下去:
“若是替换一字,言‘我道慈悲’,亦无违和。慈悲是大道本心,是世间向善之念,本应无关于一人一物。
可如今西漠亿兆众生,提起‘我佛’,所思所念唯独阿弥陀佛一人。”
“我人族万古岁月,证道者数不胜数,可无一人能把‘道’强行绑定。
唯独阿弥陀佛,以一己之身,困万千佛门子弟之心。”
悟痴面色愈发晦暗,石眸翻涌无尽复杂心绪。
“大师也已然察觉了,是吗?”俞珩眸光澄澈,发出道喝:
“佛之本意,本应如‘道’一般,是一种至高理念、是修行终极目标、是普度众生的大道本心。。。。。。
绝非某一个具体的人!”
悟痴身躯一震。
“世人日日诵经,声声阿弥陀佛,句句往生极乐。
西漠万千佛子自修行伊始,毕生所求从来不是悟得真佛道,修成真慈悲。。。。。。”
俞珩的声音振聋发聩:
“而是为了活成第二个阿弥陀佛!阿弥陀佛,困住了整个佛道!”
“不可妄言!!”悟痴厉声打断了他的话语。
他声音急切,不敢再听俞珩的诛心之论。
这具凝聚的道身,已然生出几分不稳之态,黑青石雕的表面,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痕!
他沉沉长叹一口气:
“贫僧终于明白,当年释迦牟尼西来之时,大雷音寺上下诸佛,那般既喜且悲、似狂似惧的情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