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参去而复返,两只手交叠在围裙前,低眉顺眼地走到了谢尽欢这一桌旁,站定了脚步。
谢尽欢停下手中的筷子,转过头,看着去而复返的厨子,温和地开口问道:
“何师傅,可是有什么事?”
何参微微躬身,神色坦然,语气恭谨,目光越过谢尽欢,落在了叶云迟的身上:
“昨日叶庄主交代在下,若寻到些清热去火的食材,便来知会一声。在下刚刚寻到些稀罕食材,想请叶庄主过去长长眼。”
此话一出,叶云迟端着茶盏的手指猛地一僵。
清热去火!
这四个字落在她耳朵里,简直如同一声响雷。
几天前也是在这饭厅,这卑劣的蛊毒派少主就是借着送食材的名头,蹲在桌子底下,当着所有人的面亵玩她。
如今又是同样的借口!
叶云迟心下一慌,喉头干涩地滚动了一下。
她知道何参这是拿捏准了谢尽欢知道自己中了七情丹的情火,故意用这个借口来掩人耳目。
她若跟着去,必定又是要面对这贼子和那见不得人的秘法勾当;可若不去……
她深吸了一口气,将茶盏重重搁在桌面上,正要开口找个理由拒绝。
“何师傅有心了。”
谢尽欢却比她先一步开了口。
他转过头,目光清澈而真诚地看着叶云迟。
在他看来,叶前辈中了韩夫人的七情丹,体内情火未消,私下里托船上的厨子去寻些清热压火的偏方食材,也是人之常情。
她不愿大张旗鼓,无非是女夫子的矜持作祟。
谢尽欢心中满是关切与信任,微微一笑,语气中带着几分安抚与宠溺:
“那云迟姐姐你就去吧。不用担心我们,有什么问题随时唤我便是。”
叶云迟刚刚到了嘴边的推辞,被谢尽欢这一句话堵得死死的。
她看着谢尽欢那双毫不设防的眼睛,听着那句满含关切的“云迟姐姐”,心头一阵发紧。
若是在这个时候强行推脱不去,反而显得心虚做作,更容易惹得谢尽欢起疑。
叶云迟闭了闭眼。
她强撑着脸上的平静,双手按着圈椅的扶手,借力站起身来,动作略微顿了一下,才掩饰住双腿的酸软。
“……好。我去去就回。“她声音微冷,听不出喜怒。
何参低着头,嘴角在那没人看见的角度,浮起一抹得逞的阴笑。他侧过身,做了一个请的手势:“叶庄主,这边请。”
叶云迟垂着眼,跟在何参身后出了饭厅。
何参在前头引路,带她穿过走廊,推开那扇沉重且沾着油污的木门,跨进了后厨深处。
这里连通着水手舱,平日里除了几个烧火添柴的杂役,少有人来。
空气中常年盘旋着柴火、干粮与陈年腌肉的粗糙气味,角落里一盏昏黄的油灯正在忽明忽暗地摇晃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斜长。
张褚早已经在这儿等着了。
他刚从前头饭厅看人回来,那颗锃亮的光头上还挂着几溜因为紧张和燥热而渗出的汗珠。
此刻他正局促地搓着手,在厚重的切菜木案板旁来回踱步,时不时探头朝门口张望。
听见脚步声,张褚猛地停下步子,抬起头来。
何参大大咧咧地走上前,嘴角咧开,露出一口黄牙。
他侧过身子,将身后的叶云迟让了出来,一只手指向局促不安的光头汉子,扯开嗓门引见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