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,没有再踏回屋里。
“我真看见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你问的那个事,至少这个我能确定。”
我点头。
刚才在屋里,我听见这句话时还忍得住。现在门开着,他就要走了,我反倒觉得喉咙发紧,一时说不出谢谢。
他也没有等我说。看见鞋柜上那袋橘子,他伸手往里推了推。
“这个放这儿了。她回来,你们吃。”
你们。
我看着那袋橘子,过了一会儿才应了一声。
“到了发个消息。”
“你也说一声。”
我本想送到楼梯口,他摆摆手,让我留在屋里。我看着他走过转角,脚步一层层远下去,才把门关上。
桌旁仍旧空着。
我站了一会儿,走到窗边。
从那里能看见楼门外的一小段路。
他出来以后停了片刻,回头望向楼上,却没有找准我站的窗口,随后把手插进口袋,慢慢走远。
我看着他走过路灯下面,才转身回来。
客厅里有衣料轻轻蹭过桌沿的声音。
她的肩膀先从灯下显出来,接着是扶着桌子的手。灰色外套一点点恢复厚度,折起的袖口仍是一边高一点,另一边低一点。
她低着头,像刚从一个很长的停顿里醒过来,先看自己的手,再看门口。
“……人呢?”
我走过去,在离她还有一步的地方停下。
“走了。”
她朝玄关看了一眼。那双给客人准备的拖鞋歪在地垫边,门关着,屋里只剩我们两个人。
“刚走?”
“嗯。”
她缓缓松开撑着桌子的手,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袖子。我想抱她,又怕她还没站稳,手伸到一半,她已经靠过来,抓住了我的衣服。
我把她抱住。
“吓着了?”我问。
她在我肩旁嗯了一声,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。
“我是不是又没让他看清?”
我看着她,把刚才朋友说过的话一件件告诉她。灰色衣服,黑头发,一边高一边低的袖子。还有他指出她站过的位置,以及她给他倒的那杯水。
她听到袖子,先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这个你没告诉他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我说你好,他听见了?”
“听见了。他还回你了。”
她没有立即接话。
过了一会儿,她的嘴角很慢地弯起来,像是直到现在才敢把自己记得的那一点声音当真。
“对。”她轻声说,“他是看着我说的。”
我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