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几秒。她的脸从最初的模糊里显出来,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开关,又把目光抬回镜头。声音很轻,和平时隔着一张桌子对我说话时一样。
她站到我旁边,把那几秒看完,没有让我重放,又自己按了一次开关。
这一次,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。
开关仍握在她掌心,拇指搭在按钮上。
“我按下去,画面就停了。”她说。
“你关掉了。”
她点头,将进度条拖回开头,停了一会儿,又让它自己播完。
我没有马上给这段文件起名字。她看了看默认的一串数字,说不用改,先就这样存着。
我们又试了两次。
第二次,她说完名字,又说了一声“你好”,才关掉开关。
第三次,她同样先说自己的名字,随后转了一下头。
额前那缕头发落下来,她又伸手将它拨回耳后,停了几秒才按下开关。
每次都很短,最后一次仍不到十秒。刚开机时,画面里的轮廓会有轻微的晃动,却没有再把她整个抹去。
那些文件留在电脑里,她本人也一直留在桌边。
她看完第三段,问我能不能让那位朋友来看一次。
“你想让他看哪段?”
“最短的那段。”
她停了一下,轻轻笑了。
“上次没来得及说完。”
我给朋友发消息,问他方不方便来。没有发视频,也没有让他在聊天窗口里猜,她坐在旁边看我把时间定好,随后把录制窗口关了。
“刚才虽然拍下来了,”我说,“也不代表直播时还能拍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把开关放回桌面,手指在上面停了一会儿。
“先给我留一段。”
朋友来的时候,楼下已经有人在往这边看。
我下去接他,他先看了一眼楼门旁站着的人,没有多问,上楼时才说,有些带地址的帖子已经被处理了,但他在别的地方又看见新的。
“知道。”我说。
他没说“你们别往心里去”,只把手里那袋水果递给我。这次袋子里是苹果。
我看了一眼,他说:“这总不会再酸成那样。”
门打开,她站在屋里。
朋友停住,像是早已做好她随时会从眼前消失的准备,换鞋的动作都慢了一点。她却没有躲开,等他站稳,先把自己的名字说完。
“我叫***。”
他看着她,过了一会儿才点头,报了自己的名字。
她笑着让开一点,指了指桌边。
“椅子修好了。”
他低头看看椅子,坐下时仍下意识扶了扶桌沿。她把水放到他面前,杯底轻轻碰在桌面上,随后稳稳停住。
这一次,她没有随着他的注视消失。
我想到公园里那个举起手机的人,想到她没有褪色的轮廓。
同样的变化发生在家里,终于带来了一个不必仓皇奔逃的结果:她能给客人倒完水,能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,把一段话说完整。
朋友喝了一口水,抬眼看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