由于身姿丰腴华美而端严,活像一尊紫玉神像,言锡宇过去曾调侃她:“那脸蛋和身姿,往那一站有股盖不住的帝王气”。
当时赵希菲立刻跪下叩首,随后直接运起仙力,于掌心燃起一簇烈焰,直逼自己面庞,道:“陛下,《易》云:君不密则失臣,臣不密则失身——陛下戏言,臣死无日矣……宫闱之音,不出殿陛;片辞外泄,族诛随之。臣死不足惜,恐伤陛下日月之明,伤朝廷宽仁之德。伏乞陛下,收回玉音。若陛下不允,臣请火焚此身,以绝圣虑,以全臣节!”
言锡宇当时被她吓了一跳,赶忙跳下王座亲手扶起她,连声道歉,此后再未说过类似的玩笑话。
这认真的过了头的性格让言锡宇对她十分信任,而在首相之位上,她也的确不负皇恩——推进改革整顿吏治,革除贪腐选拔人才——其行无愧首相之位,其德亦昭然于世,文武百官皆敬重之。
而除去赵宋宗室的特殊身份外——她还有另一个在此刻也相当特殊的身份——她是蒲察阿邻的老师,也是蒲察阿邻在官场的引路人。
所以蒲察阿邻知道老师认真的性格,也清楚老师同样受到了先帝嘱托,以她的品性绝对也是站在传统礼制这一侧的。
但此刻开口说这种话,却不是什么好时机啊,此刻正是蒲察阿邻打算辩驳巫月影的时刻……赵希菲这个时候开口,不仅直接堵上了她的嘴,还让巫月影有机会继续陈述自己的观点——这怎么看都不是明智的举措,所以蒲察阿邻此刻眉头微蹙,她实在不清楚老师在想什么。
“相公垂询,下官敢不竭诚。”
她直起身,目光扫过朝堂,最后落在蒲察阿邻身上:
“部堂所论,乃是‘有君而后摄政’之常制……然今日之局,恰是君位未定,而国不可一日无主,确立新君非一朝一夕之事,若待那时……国事废弛,边患四起,朝臣内乱……恐社稷倾危,天下大乱,再演五代之旧事,重蹈靖康之覆辙。至时,国将不国,万事迟矣……此非下官强辩,实乃社稷安危所系。”
她慷慨陈词了一番,随后顿了顿,又说:
“故依下官之见,可循古制而参时宜,暂设‘监国’之职,以代‘摄政’之名。”
此言一出,朝堂上微微骚动,言寒雨却舒缓了一口气,巫月影所言正是她所想的,只是以她的身份不好开口罢了。
巫月影没有理会那些骚动,继续说道:
“臣以为,大殿下乃宗室之长、军国重寄之身,当此君位悬虚、天下惶惶之际,欲安社稷、解此倒悬,唯大殿下最为宜称。”
她直面着大皇女,目光如炬火:
“况大皇女殿下素着仁孝宽厚、至公无私、淡泊名利、礼敬宗亲之懿德——若使天下皆知殿下监国,自当国本巩固,海内升平,万民乐业。”
言寒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察觉到了些许的异样,她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似乎有些不对劲,巫月影给她戴的高帽似乎有点太高了,让她自己都有些不适应。
而巫月影却仍在说:
“然近者京师之中,颇有宵小之徒,不信殿下之圣德,言及君位悬虚、殿下手握重兵,便妄疑殿下返京非为奔丧尽孝,实欲以兵胁百官、行逼宫之举,更恃鬼蜮之谋以窥大宝、残害骨肉——此皆卑劣奸邪之辈,居心叵测之谤辞,断非殿下之本心。”
这话说的义愤填膺,正气凛然,但言寒雨越听脸色越不对。
怎么看这话也不像是在帮着她说话——若是巫月影真的想帮她,就不会把这些话挑明地说出来,因为这些话里所抨击的,正是她真的想做的事情。
可没有在乎她的表情,巫月影还在慷慨陈词:
“然流言可畏,三人成虎……殿下若独揽朝纲、专断大权,必授此等宵小以口实。彼奸邪之辈,必变本加厉,肆意构陷,殿下纵有百口,亦难与海内黎庶辩白分明。
且殿下久镇边陲,长于兵事攻伐,未必尽谙政务——若使殿下以此之姿,独理万机,面对此等危局,万一稍有疏虞,反遂奸邪之愿,使之得借口以谤伤殿下——此实非臣等所愿见也。”
言寒雨听到这里彻底明白过来了,她完全上了这条母狐狸的套了……什么帮自己说话,这巫月影是个彻头彻尾的三皇子党,她打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言寒雨一个人独揽朝纲……奈何她反应过来的时间太晚了,让巫月影把话说到现在这个份上,她已经不能打断对方了。
“为全殿下之圣名,绝群小之谤议,臣认为:宜循太祖旧制,暂设国议之堂——凡军国重事,由宰执、六部堂官及宗室耆宿共预机务,廷议决之。借诸老成硕望之臣,辅弼殿下,参赞机宜。庶几集思广益,免生差池,方不致有损殿下之英名。”
言寒雨明白,这是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——打从一开始这礼部侍郎就是想说这个,前面绕的一堆弯子全部都是为了把言寒雨架在高位上架死,而偏偏言寒雨还没办法驳斥她。
“方才臣尚有疑虑,实未料到此策竟如此周详。”
这时,赵希菲才不急不徐地回道。
“此策以监国代摄政,既赖殿下宗室之长以镇天下,复得老臣辅弼之智以参机务。既可杜专权独断、结党营私之弊,又可安万民之心,固国本于不摇。巫侍郎此议,实乃公忠体国之策。臣,附议。”
以蒲察阿邻的聪明,巫月影的话还没说到一半她就品过来了,此时此刻正好借着机会,她也开口了:
“臣方才拘泥于‘摄政’之名,死守旧制,实乃迂见……臣深愧虑事不周,实感汗颜。今听巫侍郎此议,方觉其思虑深远周全——以监国之名行权,以众臣共议佐政,既可全殿下之圣德,又可防权柄之偏私——此策确为老成谋国之言,臣深以为然,附议此策。”
而赵希菲也借着这个当口,立刻开口打起了圆场:
“赖殿下圣德包容,兼巫侍郎之良谋,数语之间,悬难之局涣然冰释。朝廷得此良策,实乃社稷之大幸。”
她这句话说完,便立刻跪地,摘下官帽,叩首,口中说道:
“臣赵希菲!伏乞殿下监国!以安社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