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舟破空,扶摇南下。
云海苍茫万里,长风浩荡无边。
广袤天地之间,只剩这一叶灵舟孑然独行,破开层层雾霭,穿梭在清湛长空之下。南疆路遥,山阻水隔,此番行程足足需要两天一夜方能抵达。
偌大飞舟精致小巧,除却一方宽敞船头,内侧还设一间密闭软垫船舱,清幽雅致、安稳静谧。
孤男寡女,共乘一舟,远离宗门人烟、隔绝俗世喧嚣。
一路长空寂静,无声相伴,空气中悄然漫开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尴尬。
莫青青端坐在船舱软垫之上,背脊轻挺,身姿温婉端庄,却始终心绪微微浮动,难以全然宁定。
临别前在宗门弟子面前失态的画面,依旧一遍遍在心底回放。
她活了数十年,执掌丹鼎一宗,早已练得心境如潭、波澜不惊,荣辱喜怒从不轻易显于神色。
可唯独面对陆岑桓,她多年筑起的沉稳壁垒,总是轻易松动、轻易破防。
此刻二人独处孤舟,四下无人、天地空旷,那份潜藏心底的暧昧、羞赧与莫名心绪,愈发清晰浓烈。
为了避开这份微妙的尴尬,也为了压下心底纷乱的情思,莫青青索性敛眸闭目,双手结静心道印,沉下心神静坐调息。
她刻意摒除所有杂念,不去思量男女情愫,不去回想少年眉眼,只专注于自身道基稳固,默默养气修身,试图以修道静心,抚平心底所有起伏涟漪。
船舱之内静谧安然,唯有灵舟破风的轻响绵长不绝。
船头之上,陆岑桓独立临风。
白衣被长空长风轻轻拂动,身姿挺拔清峻,立在万里云海之间,眉眼清宁,却也难免生出几分独行的百无聊赖。
漫漫长路,无人相伴闲谈,静坐亦是无趣。
他抬手虚探,自储物纳戒中,流徽蕴道琴飘然落于膝上,琴身纹理温润、流光内敛。
陆岑桓垂眸落指,十指修长干净,轻轻覆在琴弦之上。
下一瞬,指尖轻拨。
泠泠琴音骤然漫开,清越婉转、空灵悠远,顺着长风漫遍整艘飞舟,温柔穿透船舱帘幕,丝丝缕缕、不绝如缕。
曲调温柔平和、悠然舒缓,似山涧清泉叮咚,似林间清风拂叶,洗人心神、宁人浮躁。
舱内静坐的莫青青,将每一缕琴音听得清清楚楚、分毫不落。
闭眸的眉眼轻轻一动,心底悄然生出几分讶异。
她素来知晓陆岑桓天赋绝世、修为精深,年纪轻轻便身负大道、格局非凡,远超同辈修士,却从未听闻他竟还精通琴艺。
这孩子,当真藏技无数、底蕴莫测。
更让她心惊赞叹的是,这曲音绝非寻常娱人小调。
琴声之中暗藏道韵、裹挟灵气,每一个音符起落,都暗含天地清和之理、修身养道之意,缓缓涤荡人的心火、抚平人的躁动,润物无声滋养神魂经脉。
莫青青心底暗暗思忖,眸底掠过一抹亮色。
丹鼎宗以灵草仙株立宗,常年培育天材地宝、炼制灵丹妙药,若是日后常以此等蕴道琴音滋养花圃灵草、药田仙株,想必能催发草木灵性、提纯药韵,让宗门灵植长势更盛、药效更佳。
一念至此,她静心听曲,心神全然沉入这空灵婉转的曲调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