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故事是朱绮钲在深宫里从未听过的。
她听着听着,便觉得自己仿佛也骑上了一匹骏马,在无垠的草原上狂奔,没有宫墙,没有礼仪,没有永远念不完的书。
待怀中少女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,额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她将朱绮钲从怀中轻轻扶起,让她侧坐在自己身前,双手搭在她的肩上。
东宫外的梆子声传来,三更天了。
天一亮,城门一开,她必须离开这里。
“抱歉,绮钲殿下。”额森的声音压得很低,怕惊醒什么,“我会回草原重整兵马。这是我必须要做的复仇。从今以后——我们就是敌人了。”
她松开手,转身。
衣角被拉住了。
额森低头一看,那只平日里握笔批奏折的手正紧紧攥着她的袍角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朱绮钲抬起头来,眼眶里还泛着水雾,可那双眼睛却异常地亮,异常地坚定。
“我会帮助你的……”
声音断断续续,却一字一顿。
朱绮钲开始讲述,将曾祖方才传递给她的一切,从头到尾,完完整整地倒了出来。
天外来客黄金家族,坠落草原的星际舰船,被引入的土着暗探,织就无形巨网的秘密结社,被骗得兵戎相向的太祖与黄金家族,至死未能破局的遗憾——以及那个名为“文官集团”的阴影,是如何自夏朝开始就笼罩在着这片大地上之上。
额森沉默了很久。东方泛起鱼肚白,第一缕晨光穿过雕花窗棂,落在她棱角分明的脸上。
她想起了草原上的驿站遗骸。
那些从祖辈口中传下来的传说——很久以前,驿站是能够让人在眨眼之间跨越千里的大道之门。
可后来,传说的后半段断了,而驿站所在之处只剩下断壁残垣。
没有人知道那些门是如何失去的,只知道黄金家族在入主中原便再也没有回过草原,末代大汗住在深宫之中,与世隔绝,连一封寄给漠北的信都送不出去。
原来是这样。
她不需要去验证这些话的真伪。她体内的血脉在告诉她——这一切都是真的。
她握紧了刀柄。
“这文官集团,怎么这么坏啊。”
“额森姐姐先在我这边住一段时日吧。如今大案刚发,进出城都盘查得极严,贸然出城反倒引人注目。正好,我也能腾出手来,好好研读一下曾祖留下的大典。”
额森默默地点了点头。
既然大明太女已经成了自己的盟友,这深宫禁院反倒成了眼下最安全的藏身之处。
随即在朱绮钲的引导下住进了东宫的空房之中。
第二天清晨。
“姐姐,姐姐!听说昨晚出大事了,你知道吗!”
砰砰的敲门声骤然炸响,朱绮钲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,披衣起身,一拉开殿门,便看见自家妹妹朱绮钰正活蹦乱跳地站在门槛外。
这小姑娘年方十四,正是最贪玩的年纪,满脸都是按捺不住的好奇。
她身后立着女官总管王珍,素来稳重的脸上挂着无可奈何的苦笑——显然,这位老成持重的女官也没能拗过小祖宗,才让她一路闯到了东宫门前。
不过,妹妹这一身挡都挡不住的朝气,倒也像一缕穿破阴云的阳光,让朱绮钲暂且从昨夜堆积如山的忧虑中透出一口气来。
“好啦,姐姐怎么会不知道呢。”朱绮钲倚在门框上,语气尽力放得轻快,“昨晚出宫散心时,车驾还被甲士拦下盘查了。听说是会同馆出了大案,就是那些草原家族质子住的地方。唉,明明曾祖当年已经将游牧边疆的事情料理得差不多了,谁能想到又出了这种事。”
朱绮钰原本兴冲冲地跑来,是想抢在所有人前面把这桩惊天大案告诉姐姐,好换来一声夸奖。
眼见姐姐知道得比自己还详细,小姑娘的嘴角顿时压了下去。
可当听到姐姐的车驾居然被区区甲士拦下盘查,她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。
“是哪个部的兵士这么嚣张!堂堂太女的车驾都不放在眼里了?我这就去向先生告状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