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劲儿切了声,“你们就听他吹牛,咱们这村里,什么时候同时有过三头牛?一头牛犊子都要四五两。”
赵金地见孩子们失望,得意哈哈笑。
可孩子们真的很想骑水牛啊,看着秦昭骑在牛背上,那汹涌的河水简直绕着牛腿走,又稳又神气。
大人也艳羡。放牛活儿简单啊,他们这里水草丰茂,牛儿顿顿饱。牛屎沤的稻草丢水田里肥田,那秧苗都返青快扎根壮,一亩地收成轻松上两百来斤。牛还能耕地犁田,一头牛能抵四到六个劳动力。
不过以前买牛的梦都不敢做,如今还是有个奔头了。
赋税担子压力几乎忽略不计,等来年开春种茶树,桑野说等个三年就有收成了,孙阿爹又带着大家找菌子窝,这日子一天比一天有盼头。
等牛驮着秦昭上岸,众人这才发现牛老了。牛脖子瘦,牛肚子瘪,牛背整个像是山里干瘪的毛猕猴桃。有人算了算,这牛差不多十三岁了。压根就不能耕几年地了。四两老牛,还不如添一点买牛犊。
但这背后的情谊。哪里又是钱能算的。
桑野花四两,赎回了秦昭幼时唯一的光和温暖。
瞧,就秦昭都变得爱笑了。
手心摸着牛脖子,满心满眼都是亲近和喜欢。
牛走在前头,桑野两人在后面和村民说话。前面上坡路登顶后,便是一条左右岔开的小路,一条往秦飞家,一条往黄婶子家方向。
“看着牛还记不得记得路。”
“诶!它真的朝秦家望了去了。”
牛望着那间茅草屋子,显然不想再走。
黄婶子笑眯眯的道,“秦昭现在跟桑野住山上去了。”
牛低头哞了声,黄婶子高兴道,“它真的听得懂!”
黄婶子道,“先去我家吧。你们一天没吃饭了,我做了饭菜等你们来吃。”
正值饭点,村里家家户户饭都熟了,都邀桑野两人上家里吃,桑野谢过后,还是去黄婶子家了。
吃完饭后,两人把牛牵回家。
刚到山脚下,小火就连路汪汪叫,配点敲锣打鼓声又是一个热情洋溢的舞狮狗了。
小火对牛好奇的很,围着牛的四肢转悠,对牛叫唤几声,要牛认它当老弟,牛甩着尾巴昂着头就上山,压根看都不看小火。
牛晚上就拴在左偏屋的樟木树下,抱些苞谷杆儿堆成一个临时牛棚。
“咱们牛棚修哪儿?”桑野问道。
他家木屋六间,面朝崖口为正面,右侧是山涧水池,最左侧是五颗樟树,樟树后围着一圈报春花栏,栏外连着小坡,坡后便是小灌木林连着的望山坪,坡上有一块平地,正好用来修建牛栏、马棚。
第二天,秦昭请赵金地上山给规划牛栏尺寸,用石灰标注出线条后,用小半天挖出四方柱的坑和排水沟。
赵金地用算了个吉日,五天后,就能立柱搭牛栏了。
这择吉日也有个讲究,是赵金地自己的小心思。
要刚刚卡在能游刃有余准备完工的时候。日头又不能长不能短,刚好五天。
桑野家没木料,赵家出木料,四根大腿粗的杉木,长近一丈,一根八十文。其余栏木小腿粗,不值钱,一共百文。工钱一天七十文。一起七百七十文。
在家就能赚一笔大钱,赵金地欢欢喜喜的,干活都有劲儿。
这五天里,秦昭桑野二人就扛着锄头后山开荒。
望山坪太大太宽了,葛根滕蔓黄绿一片,两人决定刀耕火种。先把小灌木和滕蔓砍掉,晒两天,再抱一堆点火,烧后的土松了,再挖开。
注意着风向,周围挖了防火沟,又喊了宋赵两家人一起看着,火烧得顺利,足足烧了三分地宽。
孙阿爹上山见状,下山就给王根深和孙草娘说了,两口子便也带着孩子们上山挖葛根。这一下子,村里也都知道了,最近农闲,便也扛着锄头上山帮着开荒。
男人挥锄头,妇人割滕蔓,孩子拉扯抱树藤。望山坪这个安静的地方,现在热闹得很。滕蔓都是一笼笼咬死,孩子哪里拔得动,三五个孩子一起拔,咔嚓一声,滕蔓断裂,孩子摔得屁股痛,赶紧爬起来拍拍屁股,生怕周围人笑话。
第五天的时候,桑野秦昭都在家。村里几家人在望山坪没看到他俩人,但也没管,自己忙着开工了。
村里人虽然没说,心里也默默算着工期,桑野买他们家谷子买贵多少钱,他们就还几天工期。还不会掐得正正好,得多出两三天。那是开春的茶苗人情。
杜鹃一群人正在坪里开荒,抬头就见桑野家后坡在立柱子。坡上站了好几个人,扛木头搭架子,敲敲打打很热闹。
史劲儿道,“哦,今天好像是他们家搭牛棚的日子,走,我们去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