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是雨后泥土的腥气,混着不知谁家早起生火的炊烟味。
林澜走到灶房。
这间灶房简陋得很——一口缺了角的铁锅,一个泥砌的灶台,墙角堆着昨天从镇上买回来的米、豆腐、葱和几样干货。
他先生火。
引火用的是昨天捡的桃树枯枝,划了三下火石才点着。
火苗“腾”地窜起来,舔着锅底,灶房里一下子暖了。
林澜往锅里添了水,抓了两把陈米淘了淘下进去,又想了想,把昨天买的那块豆腐切了几片,搁在一旁——等粥滚开了,下豆腐进去煮,再撒一把葱花,淋几滴酱油。
简单,但热乎。
他蹲在灶前添柴,火光映在脸上,胸口那道疤在衣襟底下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。
锅里的水开始“咕嘟咕嘟”地响。
米香一点一点地从锅里漫出来,混着柴火的烟气,飘满了整间灶房,又顺着门缝,飘向那间还睡着一个人的屋子。
林澜搅了搅锅里的粥,抬头看了一眼天色——东边的鱼肚白已经变成了淡淡的金,第一缕阳光正好越过院墙,照在那棵滴着水珠的老桃树上。
他想,等这粥再滚一会儿,下了豆腐,撒了葱花,就差不多了。
到时候她应该也快醒了。
灶房门“吱呀”一声,被晨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。
砧板上,那几片切好的豆腐静静地躺着,雪白雪白的,沾着一点晨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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粥端上桌的时候,夜昙已经坐在桌边了。
她是被粥香勾醒的——林澜把砂锅端进屋的时候,她正坐在床沿穿那件墨灰色的劲装,一颗扣子一颗扣子地扣,从上到下,还是那个精确的节奏。
但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,眼神也还带着一点没睡醒的、罕见的涣散。
看见他端着锅进来,她愣了一下。
“……你做的?”
“嗯。”林澜把砂锅搁在那张当桌子用的旧木箱上,“米粥,加了豆腐和葱。趁热。”
院子里的青石板被晨光晒得有点暖了。
他们把木箱搬到桃树底下,对坐着,一人一只粗瓷碗。
粥是乳白的,豆腐切得不太整齐,浮在粥面上,葱花撒得有点多——林澜手抖了一下。
但热气腾腾的,香。
夜昙舀了一勺。
吹了两下——这个动作她以前不会有,吃东西从不吹凉,烫也照吞。但今天她吹了。然后她把那勺粥送进嘴里,慢慢地咽了。
林澜看着她。
“……怎么样?”
“咸了。”她说。
林澜:“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葱也多了。”她又补了一句,舀第二勺。
“……那你还吃这么快。”
“不浪费。”夜昙说。
但林澜注意到,她吃的速度,确实比平时慢。慢到那勺粥在她嘴里能多停一息。慢到她尝得出咸,尝得出葱多,尝得出豆腐煮老了一点点。
这就够了。
林澜也舀了一勺,确实咸。他做饭的手艺这半年大半都用在熬命上了,调味全凭手感,手感这东西在逃亡里是练不出来的。
两个人就这么对坐着喝粥,谁也没急着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