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院墙外吹进来,老桃树的叶子“簌簌”地响,又“啪嗒”落下来一颗昨夜积的水珠,正好砸在夜昙的碗沿上。
她瞥了一眼,没理会,继续喝。
“今天,”林澜先开了口,语气随意,“还得去镇上一趟。”
“买什么。”
“盐。”林澜舀着粥,“昨天那点盐快用完了。还有……”他想了想,“再买点别的调料。我这粥确实咸了,下次少放点盐,多放点别的,应该能好一点。”
“还有下次?”夜昙抬眼看他。
林澜也看她。
“嗯。”他说,“伤还没好全。你说的,养好了再说。”
夜昙没接话。
她低下头喝粥,但林澜看见她的耳根——清水镇早晨的阳光照在她侧脸上,她那向来没什么血色的耳根,泛起了一点极淡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红。
不是害羞。她不会害羞,死士营不教这个。
是别的。
是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、被“还有下次”这四个字勾起来的、一点陌生的暖意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点暖意,于是只能埋头喝粥,假装那是被热粥烫的。
风又吹过来。
“昨天馄饨摊上,”林澜忽然说,“老板娘说,镇东头有个集,比我们昨天去的那个大些,逢三逢六开。今天初六。”
“所以呢。”
“集上东西全,”林澜说,“盐、酱、菜、布……什么都有。我想去看看。”
夜昙舀了一片豆腐。
“封锁修为,”她说,提醒他,“你身上有伤,灵力别引动。听雨楼和赵家的人还在搜,集市人多,鱼龙混杂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澜笑了笑,“我们就是两个落魄的、刚成亲不久的小夫妻,男的伤了腿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伤了胸,干不了重活,女的精明,管着家里的钱。去集上买点过日子的东西。”
夜昙的勺子停了一下。
“……成亲不久的小夫妻。”她重复了一遍。
语气听不出情绪。但她看着碗里的粥,看了有两息。
“编的。”林澜说,“出门在外,得有个说法。不然两个来历不明的人住在镇上,迟早惹眼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夜昙低下头,“有道理。”
她又喝了一口粥。这一口,她没说咸,也没说葱多。
她只是喝完了,然后把碗里最后那点粥底,连着那几粒沉底的米,都舀干净了——这是死士营的规矩,不浪费。
但今天她舀这最后一口的时候,比平时慢。
慢到林澜以为她还想说点什么。
但她没有。她放下碗,抬起头,浅灰色的瞳孔在晨光里看着他。
“集市。”她说,“什么时候走?”
“吃完就走。”林澜把自己碗里的粥也喝完了,“早点去,人少。”
桃树上的水珠又落下来一颗,这次落在那口空砂锅里,“叮”地响了一声。
夜昙站起身,去收拾两个空碗。她端着碗往灶房走,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回过头。
“林澜。”
“嗯?”
她看着他,似乎想说什么。浅灰色的瞳孔里那点东西动了动——像昨夜月光下,那两枚磨亮的银币底下透出来的颜色。
但最终,她只是说:
“下次粥,盐放半勺就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