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,她端着碗,转身进了灶房。
林澜坐在桃树底下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门后,胸口那道还没好全的疤,在晨光里,忽然不那么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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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水镇东头的集,比林澜想的还要热闹。
天刚亮透,集市已经摆开了。
一条不长的土街,两边挤满了摊子,竹筐、木板、草席往地上一铺,就是一摊。
卖菜的、卖肉的、卖布的、卖针头线脑的,还有挑着担子穿梭的货郎,铜铃“叮当叮当”地响。
吆喝声、讨价声、孩子的哭闹声、鸡鸭被装进笼里的扑腾声,全混在一起,腾腾地往天上冒。
烟火气。
林澜很久没置身这样的烟火气里了。
他和夜昙一前一后地走进集市。
两个人都封了修为,气息收敛得和寻常凡人无异——夜昙做这个尤其在行,她整个人往人群里一站,就像一滴水落进河里,再也找不出来。
林澜走在她半步之后,那只篮子挎在他手臂上。
“成亲不久的小夫妻”。
这个说法落到实处,就是——男的挎篮子,女的管钱。
夜昙腰间藏着那串昨天当灵石换来的铜钱。
她走在前面,浅灰色的瞳孔扫过两边的摊子,那目光在外人看来是寻常主妇挑货的精明,但林澜知道,她是在扫每一个可能的威胁、每一条可能的退路。
习惯了。
改不掉。
“盐。”她说,停在一个卖油盐酱醋的摊子前。
摊主是个胖大婶,正坐在小马扎上扇扇子。“姑娘要盐啊?粗盐两文一两,细盐五文。”
“粗盐。”夜昙说,“半斤。”
“哎好嘞——”大婶拿起油纸要包。
“等等。”夜昙看着摊子上一排陶罐,“那个是什么。”
“豆豉酱,自家做的,下饭。”大婶掀开一个罐子的盖,一股发酵的咸香飘出来,“姑娘尝尝?”
夜昙没尝。但林澜在旁边开口了:“尝尝吧。”
大婶用一根竹签挑了一点豆豉酱递过来。夜昙犹豫了一下,接了,放进嘴里。
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“……怎么样?”林澜问。
“咸。”夜昙说。
林澜:“。。。。。。你尝什么都咸。”
“但是香。”她补了一句,转向大婶,“这个,来一罐。”然后她顿了顿,“还有……”她的目光在那排罐子上移,停在一个装着褐色酱料的罐子上,“那个。”
“甜面酱。蘸饼、炒菜都行。”
“也来一罐。”
林澜在旁边看着,没说话,但嘴角弯了。
夜昙买东西的样子,正在一点一点地变。
昨天在馄饨摊上,她还是个对一切都没什么兴趣、只关心任务和价格的人。
今天她在集市上,开始“挑”了。
开始问“那个是什么”,开始尝,开始在两罐酱之间犹豫。
这是个很小的变化。小到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