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道:“撞见再说。这冢埋的是壶,那行字点的也是壶。我得亲眼看看,埋着的到底是不是那把壶。”
齐缨咬了咬嘴唇,到底没拦。她把枪往地上一插,挽起袖子:“要挖就快,午休的工夫,撑不了太久。”
林野蹲在碑侧,拿手一点一点拨开浮土。
土是新填的,松得很,一扒就开,一层一层地掀下去,像掀一床没压实的新被。
他不让郑葵帮忙,也不让齐缨动手,说挖坟这种活,沾的人越少越好。
手指探进土里的时候,他心里忽然转过一个念头:要是埋错了呢?
要是这冢底下,真只是一捧衣冠灰呢?
那这三个字,就又成了死路。
可指肚一触到那件硬物,这个念头就散了。
挖到半尺深,指尖忽然触到一件硬物。冰凉的,圆滚滚的,顺着他的指缝滑了一下。林野的手顿住了。
他屏住呼吸,把周围的土又拨开一层,那东西渐渐露出轮廓。
是一只壶。
壶身通体青白,入手温润,和他当年见过的那只旧玉杯,是同一路的料子,同一路的做工。
壶嘴、壶把、壶身,一样一样,都透着股旧气,像是从很深的地方,被人一路捧到了这里。
旧玉壶。
林野的指尖在那壶身上停了停。
他没想到,这三个字不是传说,真真切切,就埋在这座没名字的坟底下。
他抬头看了齐缨一眼,齐缨也正望着那壶,眼睛瞪得溜圆,半晌才挤出一句:“还真……真埋着一把壶。”
郑葵催了一声:“别看了,先拿出来。”
林野应了一声,正要伸手把壶捧起来,郑葵忽然按住他的手,声音又低又急:“有人来了。”
林野的脊背一僵。
四个人几乎同时矮下身子,闪进坟侧那丛灌木后头。
灌木不密,枝叶却厚,四个人蹲在里头,刚好被遮了个严实。
林野一手按着怀里的土,一手压着灌木的枝子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脚步声从林子里传来,一下一下,不紧不慢,踩在枯叶上,沙沙地响。片刻后,一个穿青阳衣裳的人影从树影里走出来,径直走到坟前。
那人蹲下去,先看了看碑,又伸手在碑前的土里翻了翻。
翻得很仔细,指头一点一点地拨,像在找什么东西。
林野隔着灌木,看不清那人的脸,只看见他翻土的手停了一下,又往深处探了探。
翻了一阵,什么也没翻出来。他直起身,四下里扫了一眼,低声啐了一口。
那人压着嗓子,声音里带着火气:“什么都没了。这要是让人先动了手……”
他说着,又绕着坟转了一圈,用脚踩了踩坟边的土,没再停留,顺着来路走了。
脚步声渐渐远了,先是沙沙的,后来只剩风声,最后连风声都像是假的,静得人心慌。
灌木丛里,林野的脊背贴着土坎,一动没动。
他数着自己的心跳,数到第七下,才把压着的那口气慢慢吐出来。
那人走得急,可手稳,翻土翻得细,分明是冲着东西来的,不是冲着坟来的。
灌木丛里,四个人谁也没敢动。
直到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,小纪才慢慢直起腰来,一张脸白得没剩多少血色,嘴唇抖了抖:“那是……那是我们青阳的二师兄。”
齐缨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:“二师兄?”
小纪的声音发飘:“他……他在后山,找那把壶?先生,他可是我们青阳的二师兄啊。他要是也来找壶,那这壶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