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必麻烦,打桶温水就行,我擦身子。”
裴止弃擦头发的动作一顿。
浴斛是这人点名强调的,显然是有沐浴的意思,现在又变成“擦擦而已”?
他自那人背后站定,抬手撑在梨木书案上,身子不紧不慢倾过去,方才蒸出来的热雾顺着体温偎到沈文誉的后背。
一缕缕的湿发垂坠,卷发尾端钩子似的翘起来,滴着水。像千丝万缕的鱼钩铸成的牢。
沈文誉似有所感一抬头,对上裴止弃面无表情的视线。
半晌,方寸距离间,裴止弃勾了勾唇角:“沈大人不会是担心我心怀不轨吧?”
气氛陷入一种诡异的凝滞。
说自己不怀鬼胎的人一般都已经怀上了半个,若是两方情投意合,此刻已经干柴勾上了烈火。但此结论不适用于裴止弃,他问这句话时讥讽的意思能顺着句末的问号溢出来,心里是真的觉得荒谬。
至于么,都是□□挂俩蛋,跟谁没见过似的。他们军中相互搓澡都是有的,怎么,贵公子身体构造就不同了?
“……我担心啊。”沈文誉不徐不疾地开了口。
也许满嘴礼义廉耻的读书人都有这种坏毛病,因为沈文誉悠悠开始翻旧帐,从半月前翻到半刻前。
“毕竟裴大人屡次出入风流之地,还有夜闯民宅的恶行在先,万一对我图谋不轨该如何是好?唔对了,话语不端,喜欢冲撞上司,罪加一等。洗浴之时不设防备,我又只会写写字作作曲,武艺稀松。
“万一……嗯…那还真是任人宰割了……”
他那几句话语含糊,气息里飘荡着暧昧的叹息,在说什么成年人心知肚明。
“……”裴止弃仿佛每一脚都精准踩进了自己挖的坑里,一时间只看见獠牙大张的捕兽夹再向自己招手,然后幻化成了笑意吟吟的沈文誉模样。
裴止弃扶额,无力以对,“这两件事我不是早都解释过了……”
风流之地分明两人都在场,沈文誉还是热乎出炉的新官,最后怎么成了自己玩忽职守?夜闯民宅只是为了还玉佩,他怎么知道恰好撞上这人身体不适。
裴止弃觉得自己的形象在这人眼里应当是彻底碎成了渣。但他再愚钝也该听出了沈文誉的不放心之意,借口情事是假,按沈文誉的性格,担心他沐浴之时自己对他下杀手才是真吧。
裴止弃摊手:“你又何必担心我趁这时候对你动手?是陛下亲命的同行查案,你要是出了什么好歹我更是难辞其咎……罢了。”
坏事做尽的副指挥使大人选择退步。
“我下楼去寻些吃食,等你沐浴完再回来,好大人,这总放心了吧?”
沈文誉这回欣然弯眸:“嗯,那便麻烦大人了。”
裴止弃被春风化雨地赶出房间,又被他偶尔的好话吹得耳根子有些软,隔空点了点他:“事儿精。”
。
事儿精终于得偿所愿。
他赶路以来只能擦身子,就算能擦干净,也总是不满足,眼下再度泡进水里化鲛,栉风沐雨的长途可以原谅,只剩下一间房的坏事也可以原谅。
他慵懒地抻开了身子,肩颈骨骼发出细微脆响,好似身体里有什么在发生变化。
蒸气如迷雾扩散开,有种叫人禁不住窥探的吸引力,只隐隐听见桶中水声翻涌,灯下映出朦胧的蓝色光晕,水花坠落绽开。
浴斛就算能容纳二人并肩躺下,终究还是塞不下近两米的修长鱼尾。男人小腹削薄,仿佛一握就断,侧腰覆满了鳞片,鱼鳞窄边延伸入皮肉,好像真从肉里长出来的一样,透着强烈的怪异感。
沈文誉顾忌着不知何时会回的裴止弃,动作也快了几分。
但凡有参与过春宴的客人在场,都会承认伪造出来的鱼尾相较于此,实在是天差地别。
真鲛人的鱼尾更自然柔软些,骨骼转折处并不明显,鳞片并不像春宴上伪造的那般僵硬暗淡,而是流溢着剔透的彩光,随光线变化而折射出不同的荧色,若是剥离了身体,在日光下其实更似透明。
等等,鳞片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