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他们解决问题的办法从来都不是洽谈议和,而是粗暴地杀掉领头之人。
……怎么可以这样呢?
他明明这么信任……
县衙之外高墙耸伫,大门一关,固若金汤,墙外之人看不见也听不见里面所发生的种种……
唯有浓稠的血腥味自缝隙、瓦顶缓缓飘出来,钻入人的鼻腔,粘腻而久久不散,令人作呕,好像要将空气染红。
忽地,兽状铺首细微震动着,朱红大门在睽睽众目之下缓缓敞开。
典吏脸侧尽是血迹,身后洞开的衙内场景如阿鼻炼狱,壮硕尸体成堆,鲜红、腥臭,门外涌动的人群大气不敢出,死死捂住口鼻,生怕漏出尖叫。
典吏举起了手中的断首。
“造反头目就捕……反抗激烈……当场斩决……其同党数十人,以谋逆之名暂关押,待勘定发落”
“为儆效尤,枭首悬于乌金山矿口,愿诸位,深以为戒。”
裴止弃打断了他,面无表情:“再说一次。”
“安隆、多的……头颅。”
断指说到此,声音已经带上了泣音,又因声音嘶哑,听着像是会出现在志怪异闻里的夜哭。
“被,吊在……矿口,整整,月余,风吹日晒……白骨斑驳。”
断指下颚绷得死紧,手臂血管爆出,不甘到了极点,“此、仇……不报,愧、对其灵。”
“愧对其灵……”
裴止弃轻轻重复一遍,自言自语着,“愧对其灵。”
恰在此时,一鹰卫自棚顶翻身而下,侯在一旁,经裴止弃的准许,鹰卫才直截利落地开了口。
“主子,许汾听闻动静,派人赶来了,正在东矿外要逮人,矿民要反抗,还望主子速至。”
裴止弃直起身来。
断指要跟着起身,被裴止弃按了下去:“你待在这里休息。”
断指:“将军……”
裴止弃:“我来处理就好。”
裴止弃单手接过了鹰卫递过来的重弓,冲断指微微颔首,带头先走了出去,鹰卫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跟上,剩下半句话脱口而出:“主子,还有一事!”
裴止弃:“说。”
“东矿暂无发现,沈大人极有可能……”
裴止弃脚步略微一顿。
实在是很轻微的变化,像是流畅的乐符突然陷入空白。
裴将军头也没回,将重弓挽在手,很快接上了那错乱的一步,两三步走远了,只留下了冷硬的一句:“废物,继续搜。”
鹰卫:“……”
人身侮辱!你去找试试!
那样大的动静,不死也得废掉半条命,好嘛,“恐遭不测”这四个字说都不让人说,听见就不高兴,讲不讲道理!
鹰卫叹一口气,拍了怕断指兄,示意他别担心,随后一头凌乱地追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