符尺霜的视线随着玉蛾的眼泪,落在死不瞑目的安隆多身上,脑子宕机了似的,很久都无法思考,似乎只是在放空。
但是玉蛾为什么会在这里?
他的视线停在安隆多的脸颊上许久,骤然被一丝灵感击中,刹那间,整个人都克制不住地发起抖来。
他忘了安隆多。
他抓过的人太多,跑走的人也不少,几面之缘的若不是刻意记住扭头就忘了,更别提安隆多换了发型、容貌也更成熟了。
他曾经是见过他的,在逮捕时。也提过他,在玉蛾的闺房之中。
他看见玉蛾把断首的额头印在自己的嘴唇上,用力闭上眼睛,泪水像是融化的蜡,温热而绵延,“弟弟。”
她说,姐姐没有照顾好你。
一阵叮啷的茶盏碰撞声,还有落地炸开的脆响,许汾在不爽的抱怨着什么。符尺霜后退的身子撞在了木桌上,带倒了一片茶具,被烫到也毫无反应。
他的耳朵陷入了长久的耳鸣,一时间什么都听不见,觉得自己应该在做梦吧,不然事情怎么会这么荒谬呢?
不是说了长生天会恩泽于他吗?为什么欺骗他?
他真的做错了什么吗,真的搞砸了什么吗,不然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?
断首血流不止,染红了那如双翼般的长袖,变得湿黏而沉重,像是被暴雨打湿的飞蛾。
玉蛾缓缓抽出自己的发簪。
她在手无寸铁时那发簪威胁过符尺霜,眼下也拿最尖锐的地方对准了自己的心脏。
符尺霜:“苏勒!”
符尺霜再也躲不下去,高声喊了她的名字,几乎踉跄着从竹林间跑出来,“苏娘,别!”
苏勒看了他一眼,他从那双总是明媚的眸子里看出了心如死灰,她的发鬓凌乱…她从没有这么狼狈过。
血迹飙溅。
苏勒一直都很勇敢,他知道的,勇敢到有点偏激了,他也了解的。比如他一直对苏勒同归于尽、玉石俱焚的观念不太认可。
符尺霜觉得自己一定听见了血肉被撕裂的声音,还有心脏最后沉重的跳动声,血液涌出血管的声音。
怎么这么痛?他想。
苏勒死死捂住嘴唇,以免血水涌出而弄脏了好不容易给弟弟擦干净的脸颊。
她望着符尺霜的方向,嘴唇嗫嚅,声音几不可闻。
苏勒:“我这段时间……一直在找你……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了,“为什么……我……怎么也……找不到你?”
符尺霜脚下被石块一绊,整个人险些跪趴在地,浑身血液都在逆流。
他怎么说的出口?
因为我把你的族人送进了地狱,因为他们在昙山那边的矿里收到了非人的对待最终尸骨无存,因为我在赎罪所以我不敢见你,这种话他怎么说的出口?
如果要教他对错、要教他是非,那就直接告诉他,一念之差的错不该用这么惨痛的教训来抵,他挖空心思了想要爱的人不该落得这样的下场!他罪不至此!!
他只是………
他是不是一开始就不该招惹她?
……
“后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,安隆多的尸首挂在矿洞口以儆效尤,玉蛾的尸体被符尺霜带走咯,符尺霜也下落不明。”
陆阳泉说了许久的话,喉咙渴冒烟了,把手中茶水一饮而尽。
“你们当时怎么不连着符尺霜一起杀了?也就没这么多事了。”那人不赞同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