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偏偏他力气还不如这人大,手中的长弓也掉了,被方同舟一脚用力踢开。
“文誉!接着!”
沈文誉看着旋到自己手边的弓箭,目光突然停在了弓箭旁边属于桥栈的一道裂痕,心中刹那间冰凉无比。
裴止弃一只手拽住了他,另一只手正扒着桥沿,两人手心贴合的地方糊着血与水。
他似乎后肩的地方受伤了,难以用力,全靠沈文誉将他往上拖。
大抵是方同舟的命令,总之一旦有人盯上了浮桥上的沈文誉,就会有府衙的吏卒不顾后果的制止,好悬给这边生死一线的两人留下了喘息的空间。
可也就在这时,沈文誉听到了一道桥栈断裂时细微的声响。
厮杀声和刀剑交接的兵戈声没有压过这点刺啦的声音,也没有这点动静带给他的恐惧感重。
他的手心冒出了冷汗,胸口涌出想吐的压闷,如果有人在,会告诉他这种情绪叫做“绝望”。
……由痛苦不堪、挣扎、崩溃、孤立无援、恐惧和茫然交织而成的绝响。
这浮桥受了几次爆炸的余波,已经开裂得一去不返,眼下离断裂只有一步之遥,而裴止弃还扒着断桥,不断用其借力。
沈文誉手上拽着人,当然也可以放弃人,裴止弃虽然一手紧紧拽着他的手腕,但只要他想,他也可以挣脱。
除非裴止弃求生欲望强烈到盖过一切,就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不放过他。
“你快上来……”
沈文誉听见自己发出很破碎的乞求,他甚至不能相信这是自己发出来的声音,如此纤细而颤抖。
他甚至已经看见了裴止弃血污下依旧俊朗的面容,他不能……
沈文誉整个人往下一坠,下意识转头看向那道裂缝,他清晰地看见绽裂处越来越明显,心口冰冷如雪。
江风一吹,更加失了温度。
他想到自己说不善水性时裴止弃那句不多问的“好”,还有爆炸前将自己护住的怀抱。
他不能弃他不顾……
不然的话,岂不是这人的名字再一次的重蹈覆辙?
可是………
落水的巨大恐惧攫取了他的心脏,叫他四肢发麻,动弹不得。
岸上这么多只眼睛,能保证没一个人看见吗?
裴止弃如果……他如果看见了又怎么办,就真的能保证面对活鲛无动于衷吗!?
在宛如催命而紧跟上来的裂痕里,裴止弃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,沈文誉能感觉到抓着他的那只手停顿了一瞬。
裴止弃不知道是没力气说话,还是不想说话,自从沈文誉沉默之后,一上一下的两人陷入了漫长而无望的对峙。
“裴无……”
沈文誉的掌心,缓慢覆盖住了将军抓住自己的手背。
他缓慢的呢喃,不知道在说给谁听。
自从出事以来,他叫过无数声裴止弃。
有求救、有担忧、有警示,但到了最后,是饱含着复杂情绪的一句无意识的呢喃。
名誉天下的状元郎第一次说不清楚他到底想要什么,于是全权把理解的意思交给了另一人。
他的掌心紧紧覆着那人的手背,将裴止弃的手指一点点往下推。
“裴无……”
他突然感受到了裴止弃的泄力,于是一滴温热而晶莹的泪正中交握的手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