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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章 不熟（第1页）

消息传到京城，掀起了轩然大波。

顾思危原本就欲图不轨，火药私运的目的地是京城，甚至已经在许多地方埋了大量火药，只待把平京城炸个窟窿。

顾氏连同苏临官员及矿商陆阳泉私运火药欲图谋反一事已成定局，待沈、裴二人回京后，此案转交给刑部和大理寺处理。

本处罚后就可以告一段落，谁也没想到这事居然还没完，顺藤摸瓜牵扯出了最重要的人物。

宋德妃之子，景王楚璟。

顾思危原为旁支出身，长期在族中抬不起头，此后被过继成嫡子身份，终于在族里说得上话。

可自顾氏一族站错队后，他的养父即前朝太傅顾珋自殉而死，上下三代被屠尽，顾思危趁机表明支持楚萧的立场而幸免于难。

顾思危虽成为了顾家的实际掌权人，在朝中任职太府寺少卿，官至从四品。但由于在新帝面前滑跪太快，显得一辈子效忠于前朝皇帝的养父是个笑话，一直被家族所不耻，他的堂叔公甚至不允许他踏入顾氏灵堂。

他与楚萧有过同窗之谊，本以为楚萧会重用于他，但他们那点短暂的情谊似乎在顺手的“大赦”里灰飞烟灭了。

楚萧对他一直不冷不热，甚至还会故意挑了寒衣节在朝上问他什么时候给顾珋烧纸。

于是顾思危明白了，新帝留下他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登基的正确性，楚萧当然无所谓他是否被指着脊梁谩骂。

甚至连皇帝也觉得他的屈膝痛哭求饶之举太过窝囊猥琐，此后对他的态度一直带着嘲弄与恶意。

顾思危隐忍和潜伏多年，打算一雪前耻，与宋德妃看对了眼，打算扶持景王楚璟上位，也就策划了这么一起谋反。

这就又要说回楚朝被津津乐道许久的太子之争了。

按理说楚萧即位二十余年，怎么都不可能没立太子，但事实上是立过的。

当朝皇后温绣初，温氏嫡系出生，也是当朝同平章事兼中书令、即温家之首温藩的亲妹妹，最开始与楚萧孕有一子，嫡子甚至在三岁时就被立了太子。

但若照这个趋势下去，温绣初既是皇帝正妻，又是太子嫡母，血脉不能更正统了，在外又有兄长保驾护航。温家只手遮天，祖坟冒出来的青烟能点燃森林大火，拍拍屁股就能“清君侧”，甚至不用等良辰吉日。

等楚萧死后，这个朝代是姓楚还是姓温就不好说了。

好在太子也争气，痨病缠身，三岁被立太子，五岁不到就毙命于宫中，甚至没等到成年，楚萧将其以最高规格埋葬，抹着泪评价真是个很让人省心的孩子。

一言蔽之，死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。

此后皇后“悲伤过度”，身体抱恙，一直未诞下子嗣，太子之位空悬长达十年。群臣自然着急，希望陛下可以早立太子，都被楚萧敷衍了过去。

直到延和十五年，楚萧颁布鲛人悬赏令，此后耽于寻鲛，不问政事。

寻鲛是为了求长生，那么以“为江山社稷长远着想”这种劝皇帝早立太子的措辞，约等于“陛下你快死了啦我们快点立一个太子”，上奏的人全都被楚萧拉出去打了五十大板屁股，群臣似乎意识到了什么，渐渐不再提这件事。

于是在楚萧的有意回避下，太子之位空悬至今，谁也不知道楚萧到底怎么想的。

那么嫡子不在，大家都老鸹落在猪身上——谁也甭瞧不起谁，虽然这种东西表面上不说，但众皇子对太子之位有所觊觎再正常不过。

那么至于为什么是宋德妃。

宋德妃的母亲顾沅，与顾思危同支，勉强算得上顾思危姨母，与宋氏有婚，丈夫是户部尚书宋明琛父亲的侄孙，也即宋明琛的从侄，关系很远但多少沾点。

顾氏出事后，顾沅被赐死，其夫君遭贬黜，宋清溪入宫选秀为妃，为皇帝诞下一子，七岁封了景王，即楚璟。

不知楚璟和顾思危是如何勾搭上的，总之，但显然，谋反计划夭折在摇篮里，胚胎都刚刚成型。

至于原本已经运到京城各处的火药，自沈文誉入曲原府府衙那时起，就借方同舟之便给祝今宵递了折子，叫祝大人多留意。

结果就在这几日，远在北方封地的景王借口看望母亲，破天荒回了京，自然引起了祝今宵的主意。在景王府中找出来了几封密信——

顾思危此人，不喜生父、不认养父，为了不被发现，“令尊”指代的居然是景王楚璟！

对着表外甥叫爸，不知道说他能屈能伸还是忍辱负重，总之和他此前滑跪的行为猥琐得一脉相承，所有人面对这乱。套的辈分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
帝大怒，景王楚璟及其母亲宋德妃游街示众，斩于菜市，凡涉事谋逆之徒削官罢黜，顾家九族问斩，菜市口的地面浸饱了污血，难以拖净，此后下了三天的大雨，血腥气久久难散。

但那都是后来的事了。

沈文誉回京之后，先把此前积下来的应酬都挨个赴约了，宋鹤被囚在家中出不来，只派人给他传了消息，示意安好。

沈侍御史职位在身，又要给皇帝递札子写明事情原委，又要参与官员镌诘，回来之后就忙得昏天黑地。

加上还经常被祝今宵拉过去询问苏临案细节，经常前脚迈进宅中，后脚就被祝今宵拐跑，作为半个编外人员参与了顾思危、陆阳泉等主要叛贼的审问。

……

等到此事告一段落，沈文誉终于歇了一口气，反应过来，春天已经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