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。”那小鲛人努力撑起上半身,紧紧握着他的手,不让他继续伤害自己,“不要。”
“对不起。对不起……”
沈文誉嘴唇颤抖,翻来覆去就是这三个字,他现在的情绪到了一种很极端的地步,只能勉强维持人样,不敢与面前的人对视。
那点“希望”与折磨永生同寿,再度倾轧而来,带着实感,重若千钧,几乎快要把他压垮。
他什么都做不到。
他是个所有人都在哄着的废物。自以为自己真能做出什么能耐,到头来发现想要护住的一个都护不住,想要救的一个都救不了。
……
………
……………
奇怪的是,他之前情绪动荡时,会感到生理性的作呕和愤怒。
可真到情绪起伏到极点时,所有的反应都被拧成了一根细细的、紧绷的弦时,他表现出了某种诡异的平静。
只要不去打破这个平衡。
“不用对不起,你一直都很好……哥,能帮我一个忙吗?”鲛人轻声道。
沈文誉在他叫“哥”的时候,心里像是塞进了一块小石子,硌得他那根弦又拉紧了些。他轻而又轻地呼出一口气,温柔道,“什么?”
那鲛人把他先前从宁姑姑腰间抽出的剑递给他,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。
它还很高兴地笑了一下,神态间似乎带着向往。
“杀了我吧…”
“什么,不。”
沈文誉感受到那根弦又绷紧了几分,虚空中好像有人拽住了自己,不让他在此刻往下跳,以至于他求饶般看向那鲛人。
“不要这样,”沈文誉声音轻浮着,“我说了我会救你的,别担心,我把她们杀光好不好?除非我也死在这里,不然不会让你受苦了。你信我一次。好不好?”
他的声音轻的要命,神色也正常,却差点把小鲛人吓一跳。
它下意识拽紧了沈文誉的袖子,“你,别干傻事。”
“没关系,我有分寸。你不要说这种话,你说过‘救我’的,我会救你的……”
“可我真的快死了。”
这句话出口的瞬间,沈文誉的呼吸几乎感受不到了。
那小鲛人神情透出一点难过,“我能感觉到我不行了。他们那些坏人也说鲛人泪能治病,可我总是坏的反反复复。他们又说情况不对劲,但皇后催的紧,反正我也不会传染楚人,就把我送了过来。但是路上也好颠簸,我蜷缩着被关在木箱子里,浑身都痛。这里也好小,我不喜欢,为什么会有铁链这种东西?我一点也不自由。”
他胡乱说了很多,声音越来越轻,“我只是想见你一眼,然后撑了好久。看见你了就很开心了,我第一次见到‘地海’的血脉,真好啊。”
他眉眼弯弯,看着沈文誉,把剑柄递进他的掌心,又带着他的手缓缓攥紧了剑。
“让我解脱也是救我,对不对?”
“……”
沈文誉微微挣扎起来,“不要……”
“我不怪你。”他拉着沈文誉的手,剑尖吻上了他鲜血斑斑的心口。语气带着雀跃,“我等着一天很久了。”
不要让我活在绝望和折磨中。
就让我死在你的怀里吧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