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萧满意了,摆摆手放他离开。
。
宫门外停了一辆马车,驱马的人个儿极高,头发本就茂密还要挽成发髻,估计顶在头上实在重,正抱着手臂昏昏欲睡。
男子健硕,面容深邃,看得出来力气一定不小,但实在不警觉。
直到车辕微微一沉,沈文誉已经撩起布帘走进车里,这男子才猛地惊醒:“沈……”
“走吧。”
沈文誉淡淡地开了口,那男子欢快地“好嘞”一声,伴随几道清脆的马鞭,紧接着有节奏的马蹄声响起,车轮辘辘压上了官道。
“沈御史。”
车里寂静,另一人淡淡开口。
沈文誉同样颔首,算是打过招呼,“江言官。”
江沿是清流党里的一根顶天立地的搅屎棍,因为心直口快而不太招人待见……说“不太”都算抬举他,应该是“几乎不招人待见”。
总之,除了脾气稳定的张恭成等人,世家诸位都快恨死他了。
江沿自己也是难得见到这样温和有礼的世家子弟,上下打量着沈文誉,心想,哇哦,九九成稀罕物。
两个稀罕物彼此都觉得对方是稀罕物,这么一对上眼,简直低山臭水遇知音。
“说吧,你怎么会想到要把泉州疫病爆发的事情告诉我?”江沿率先开口。
当时事发突然。
布庄门口,素琴才把侯爷查到泉州有疫的事情告诉沈文誉,那边皇后派的人就到了。
沈文誉不知道跟月眉与宁姑姑一离开要走多久,也不知道自身安危。而泉州有疫一事耽搁不得,当即让素琴把这件事想办法告诉给江沿。
好在江沿不负所托,立刻验证消息的真实情况,随后在极短的时间里写完了一篇冗长的奏折。
负责掌管、驳回章奏的人是严礼峥,同为清流一党,自然不会设限,于是这件事已超乎沈文誉预料的速度捅到了天子眼前,干脆又果断,差点把天子捅一个趔趄。
……办事之可靠,完全超出沈文誉预期。
“出于对江言官的钦佩罢了,”沈文誉笑道,“江大人洞若观火,行事勇猛刚断,文誉望尘莫及。”
“不听奉承话。”
沈文誉便正色:“因为我信你。”
江沿掏了掏耳朵,大声道,“…什么?”
“您别笑我,”沈文誉叹了口气,“如果朝廷上最后一个敢直言不讳的人还不能相信,那还有谁能相信呢?那样的话,岂不是很可悲吗。”
这句话是肺腑之言,沈文誉揉了揉鼻梁,声音听起来倦倦的,“不管您背后清流一党在算计什么,有什么目的,我总信您也是有自己的初心的,您不愿意众生困苦。”
“。。。。。。”江沿沉默半晌。
他反问:“你是什么意思?”
“没有别的意思,只是些虚无缥缈的猜测和预感罢了,”沈文誉语气寡淡,“如果清流真的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关心北人或黎民,苏临那些‘煤鬼’们就不会存在了,不是吗?你们若真这么在意,怎么会对泉州大疫一无所知、乃至屹然不动呢?”
“抱节为‘清’,激世为‘流’,此为清流。若你们当真厌恶世家作为,不愿与其同流合污,这种事情又怎么会轮得到我来提呢。”
江沿下意识:“不是的……”
沈文誉侧耳恭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