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钱庄。”
“钱庄?”
“赌场旁边不远,连着钱庄,叫什么,如意钱庄。有些个赌徒赌红了眼,常常会去赊账,不知道为何,有的走进钱庄后就再也没出来,或者出来的时候面露痴色,有癫狂之相,不久后钱财全空,人也下落不明。”
“不,不止赌徒,这钱庄当真古怪得紧,照理来说一个人不该反反复复进出,可我几天内都在那钱庄门口见过同样的人。”
小荷看起来读过一些书,表达起来十分顺畅,还会挑拣重点,倒是省了沈文誉好一番功夫。
她进一步解释。
“那时我带着妹妹给别人做工,就在钱庄对面,有时候连着两三天都能看见熟悉的面孔,这里面大多数人穿着讲究,看起来很有钱。但也不是去拿钞票,因为总是空手进,又空手出。”
听上去做的不是什么好买卖。
小荷对钱庄念念不忘,应该是直觉这个地方很重要,所以虽然听起来与血疫没有直接的关系,沈文誉也没有打断她。
好在小荷很快提到了血疫。
“一开始的时候,我们只是听闻桃江县那边有疫病,但具体情况不知道。桃江县离我们有点距离,我们就也没太在意。”
“直到某一天,那个赌场突然疯了般涌出来一群人,打手在一旁叫嚷着安静,安静,但众人都不听,涌出来的许多人脸色煞白。那天我与妹妹不在,是打听来的,是那赌场里突然间倒下了一个人。”
沈文誉微微扬起了眉。
“照理来说那群赌鬼酗酒又通宿不眠,暴毙也是常见的事,但他死状凄惨——这人也不知道多久没洗澡了,衣服里全是身上蜕下来的皮,一片片的,干透了,皮屑似的飘落,身上皮肤也没几块完好,死的时候浑身都发热。就有人意识到了不对,说方才他好像确实一直在喊好热,好热。”
高烧,脱皮,浑身溃烂。
非常标准的血疫症状。
小荷说得口干,喝了一大口水:“其实我们最开始根本没想过是血疫,因为这玩意不是陇合之战的时候,从北宛族里面传出来的吗?而且十多年过去了,早就销声匿迹了。直到有人叫出来,大家才开始躲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赌场鱼龙混杂的,早就不知道有多少人接触过那染病的人,自此开始,赌场被封,再不久,泉州也封了城。”
“我的妹妹……”
小荷语调磕绊了一下,似十分不忍,“……赌场被关,但如意钱庄还在,我们这些人无处可去,只能在不远的义舍里待着。大概就在十天前的深夜里,小藕听见钱庄那里有人声,就偷偷从我身边跑了过去,发现他们抬着一个人出来,抬了很远,一直到东边的乱葬场里。”
“自从有了疫病,米价一涨再涨,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。小藕见那些钱庄的伙计把那死人放下就跑了,想着他身上或许有些钱啊、首饰什么的……可以拿来用……”
估计染上血疫的原因就在这里了。小荷说到这里,也就言尽于此。
有可能是妹妹机灵,察觉到了不对就立马走了,也有可能是妹妹运气较好,受影响较轻,总之,如意钱庄在这件事里一定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。
乌越听得眉关紧锁,他性子直,当即就想闯进钱庄里查个明白。
“还不明白为什么会选在钱庄吗?”沈文誉颇为无奈,“那里还临近赌场,人多,消息灵通,你这么直愣愣跑过去,还没等到进门,里面的大鱼就都跑光了。”
“可是!”乌越着急,“难道我们就这么视而不见……”
“不着急。”
沈文誉拍了拍他的肩膀,把炸毛的大狗抚顺了毛。
他看起来当真不着急,神态自若,还扭头冲小荷笑了笑。
“你妹妹差不多也该醒来了,你要去看看么?”
小荷险些跌下床:“要…!要的大人……”
“我瞧你机灵,”沈文誉弯着眸,“就留在这里吧。不必再回之前的地方了,煎药施粥,会不会?”
小荷攥着粉色小香包,小鸡啄米似一连点头,险些热泪盈眶。
。
她跟着走出了房间,才发现院落里处处铺着草席,已经躺满了人。
他们只有小部分人清醒着,容貌各异,小荷多看了两眼,忽然注意到了什么:“怎么没有北人?”
躺着的这些虽然样貌有所差异,但无一例外都是楚人,居然没有一个异族。
沈文誉看出了她的疑惑,简单道:“都安排在另一个院落里了。这些人一见北人就恨不得扑上去生啖其肉,估计受了十二年前的观念影响,又以为这次血疫是北人害的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