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荷心里蹦出来的第一反应就是:难道不是么?
但见沈文誉反应平淡,她也跟着有些愣愣的,她天生会看人脸色,知道什么不该说,就怯怯闭上了嘴。
不管怎么样,小荷心想,都是这位大人救了自己和妹妹的命。
她没注意到那位乌越大人,听见沈大人说完那段话后,放在身侧的手忽地紧了紧。
小荷跟着沈文誉的脚步,接连穿过许多小径。
在最里头的那个庭院,她小心翼翼跨过了许多横躺在地上的病人,忽地被一双手拽住了裤脚。
她一时没防备,没忍住惊叫出声:“啊!”
“阿姐……”
“!”
她听见一声细细的呼唤,本能以为是小藕,一时间呼吸都停了,狼狈地跪下去,差点以为要见到妹妹虚弱的容颜,才发现拽着她的是一个北人小孩。
……很小的小女孩。
和她的小藕的年纪差不多大,估计还小一点,一张脸尚且没有褪去稚气,瘦得婴儿肥都快缩了水。
小女孩应该没有意识,卷发发黄,明显营养不良,她的生命力已经不如一根草,闭着眼呢喃:“……阿姐…疼……”
小荷像是哑巴了般,半天没能发出声音。
她是北人。
北人是恶心的,是疫病之源,是野蛮无礼的,是外族,是异类,是活该被讨厌的……
“…我是不是……”她紧紧闭着眼睛,意识浑噩,“快要死啦……”
那只小小的手拉住她。
……可她还那么小啊?
她与小藕有什么不一样呢?
小荷跪坐在地,看着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,忽地陷入了迷茫。
这点迷茫来得就像是一阵风。不痛不痒的,分明推不倒一堵坚硬的墙,可是却能从已经破烂的洞口里穿过它,轻轻吹晃着高墙内柔软的心脏。
无声无息地撼动着什么。
我恨北人…我为什么恨北人?
啊…对了,因为他们带来了疫病,因为讨厌才是对的,因为陛下不喜欢异族……
那么意味着,我也恨“她”吗?
小荷垂下眼睫,认真看着面前昏迷的小女孩,忽地心想。
可是我根本就不恨她。
沈文誉发现她没跟上来,回头才发现小荷坐在地上发呆,好心开口提醒了一句:“别碰她,她……”
后半句话没说完,小荷如梦方醒般,一个激灵站了起来。
沈文誉见她没有要伸手的意思,顿了顿,后半劝告的话也就没了说的必要。
“……跟上来吧。”
乌越显然受影响更深,更怜爱那个北人小女孩几分,一步三回头的,眼眶都红了。
沈文誉瞥了眼他:“有话说话。”
乌越年纪轻,有事都写在脸上,红着眼眶闷不吭声。
直到沈文誉站住了脚步等他开口,乌越才低下了头,闷闷不乐着。
“……大人,为什么不能去查那个钱庄……难道我们就真的不管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