挑起他们的情绪,利用激进的方式,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。
沈文誉做不出来这种事。
但如果裴止弃在这里,就会告诉他,倘若真的被逼到了末路穷途,那么任何一个可能都会被拼尽全力争取。
因为“希望”从来不管高低贵贱、成功与否。
希望只是希望,“希望”存在就好了。
可裴止弃不在,只有一个嘴笨的乌越。
乌越不知要怎么说,他不声不响的时候就表现出了执拗,像是对沈文誉的话不以为然。
“我明日……”他声音发涩,“明日,先去疫区查勘一番,看有无新患者。”
沈文誉知道乌越还在愧歉,所以不敢往他跟前凑,避免讨嫌。
便一点头,可有可无的允了。
。
翌日,坏消息接连发生。
沈文誉当时在府邸门口信誓旦旦保证过,说那些人一定有救,不过也是仗着侯爷十二年前的经验,加上封和衍给他过鲛人泪,所以无惧无畏。
在发觉十二年前救命药失效的那一刻,沈文誉顾不得犹豫,当即把祝今宵给他的鲛人泪给了医官。
只是这东西难得,用一点少一点,医官们日夜不休赶制。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分明换了药方,但熬出来的药效果微乎其微。
改良好几次,情况依旧在恶化。
艳阳高照,碧空如洗。
依旧是个晴朗的午后。
沈文誉体寒,才察觉出热,忽地院门被重重推开,小荷满头是汗地跑了进来。
跑进来的更像是一具躯壳,她完全是在本能驱使下过来找沈文誉,像是寻找温暖庇护的小松鼠,整个人魂不守舍。
“大人,小藕她、她……”
小荷说得急切,在短暂的卡壳里,沈文誉的心脏微微提了起来。
前不久,药方配制好,众人决定拿染疫情况最轻的小藕检验观察。
小荷亲口同意了此事,毕竟医官们都觉得这是十拿九稳的试药,出不得什么事情。
“她……她………”
如果再有一次选择,其实应该挑那些重病垂死的疫患,就算真的治疗无效,死了,也总怪不到药头上。
有千百种理由,也好过只有一种。
“……”
小荷语序混乱,字不成句,说了个“她”就哑巴了,嘴唇发着抖,后半句话愣是说不出口。
她真的快要崩溃了,眼泪充斥着眼眶,模糊一片,但就在情绪彻底失控的前一秒,她手中一紧,发现正攥着什么东西。
是沈文誉送她用以安神的小香包。
忽地,她的情绪仿佛被一只大手用力按下,强行冷静下来,前所未有的清明着。
她生于一滩令人恶心的烂泥。
父亲酗酒贪赌,母亲体弱,垂死生完小藕,随后一病不起。家里没有男壮丁,于是她便揽了补贴家用的活计,照顾母亲,妹妹,甚至在父亲要动手之前与其对峙。
她恨父亲,也恨母亲,有时候也恨妹妹,但是恨来恨去,其实只是她太累了。
她在被作践的时候站起来,假装不去在意。在被至亲辱骂的时候叉着腰骂回去,然后被外人嘲讽是个泼妇。在穷得要吃树皮的时候可以毫无廉耻下跪,反正日子一直很烂。
反正也不会变好。
好不容易熬到父母死了,但妹妹还这么小,于是她又跌跌撞撞向前,用肩膀撑起妹妹,用双手撕开炼狱,挣扎着从缺口爬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