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止弃还在外面等,沈文誉连着衣物再尾巴藏进角落里,膝盖跪在厢车冷硬的边沿上,手心浸进水里凫了两下。准备进去之前又再次揉摁着太阳穴,心想自己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吗……
他从来,从来没给别人见过自己这样的状态……
总有种很危险的暴露感。
太奇怪了……
裴止弃似是听见了什么,声音压得极低,语速很快:“小鱼,好了吗?”
沈文誉尾巴骨的地方又像是被刺了一下,几乎腰身一麻。
来不及再犹豫,沈文誉稍微抬高了一点声音:“阿弃!”
裴止弃听出这是好了的意思,就三两步急步回来,准备下一个步骤。
说实话他并没有抱有多高的期待。
毕竟锁春阁那一场人鱼宴造势颇高,但筹备了多久众人都有所耳闻,把一个正常的人套进尾巴里,行动受限不说,光是能游得不露馅都要调。教许久。
既然是死马当活马医,沈文誉能把东西套上就行了,他真不祈求能扮演得有多像。
厢车不算深,裴止弃站直了,厢车能够到他的胸口。但勉强算大,至少套上约一人高的尾巴不会显得逼仄。
他还记得沈文誉畏水,担心浸泡在水里会让他难受。走过去的第一眼没看见人时,心脏猛地狂跳起来——
“沈……”
就在此时,他听见了水声。
在略显昏暗的视线里,有什么东西似乎在靠近他这边。
……
鲛人身上会被人为恶意地装饰华丽剔透的璎珞美玉坠饰,也许会套上半透明的纱丝,但总之并不会穿衣。
于是沈文誉上半身也不着一物,露出赤。裸而洁白的身躯,出水时锁骨盛了一小握水,随着动作顺着胸膛流下来,长发蜿蜒,爬布他纤白而诱人至极的肌肤。
脖颈修长如天鹅,透出很柔软的玉白色,让人几乎克制不住心中可怖的凌虐欲,想在其上狠狠留下青紫掐痕。
某种诡谲的、惊心动魄的美丽。
“……”
裴止弃简直移不开视线,怔怔站在那里。
任由沈文誉伸出弧度流畅的手臂,轻轻搭在木栏边。
修长手指冲他勾了一下。
浸泡在水中的墨发已经被浸湿了,如大团藻类漂浮。
他似乎有什么地方发生了变化,又似乎没有,湿漉漉的长睫犹有不安颤抖,但似乎又像他有意暴露出来的弱处。
水声缓慢变得粘腻,在四下静谧的房间里不断放大,如黏虫往裴止弃耳里钻。
他本来就足够漂亮,五官挑不出任何毛病,像是陈酿在岁月里陈旧而繁华奢靡的古画,靠近时带来一股名贵而奢华的风,叫人难以呼吸。
而现在连那种“人”的特质也被剥离了,五官显出了某种非人的殊色昳丽,好似真正勾人心魄的精怪。
裴止弃能听见自己重得吓人的呼吸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