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囊一事,最过肤浅,而恰巧人逐利、寻求刺激、贪欢逐乐,深纵七宗之罪,就是如此肤浅。
鲛人这一族,太过珍稀。他们乖巧,美丽且听话,离了水就无法生存,像是最柔弱的菟丝子。更别提其鳞、血、肉、心皆可入药,让人永葆容颜。
这样看来,怪不得无数人为此疯狂。
裴止弃许久无言,沈文誉脸色愈发雪白。秦三的话音又响起,似某种深窥人心的背后灵,似笑非笑:“在想什么?”
。
宋鹤手指忽地神经质的搓了搓。
动作幅度细微,几不可见。
与此相对的,是他傻傻地“啊”了一声,反应过来封和衍在问什么后,更是一脸鄙夷。
“你还问——什么都没看见,满意了吧?”
“唉,我就不该相信你,搞得我还被发现了,文誉第二天离京的时候我都没敢去送他……真的丢死人了。”
宋鹤抱着脑袋不停碎碎念,模样有点绝望。
封和衍摸了摸下巴,声音很轻:“不是‘地海’血脉啊。”
宋鹤像是没听见另一人的自言自语,一股脑地倒豆子:“怀疑人家是鲛人这种事情…听起来就很变态啊!市井故事听多了吧,什么‘娶回貌美妻子却在夜晚化成狐狸精’……跟这种故事一套的逻辑,哪有这么多非人的东西……”
宋鹤吐槽到一半,顿了顿,像是没忍住好奇,追问道。
“所以‘地海’是什么?”
封和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:“不是不相信吗?”
宋鹤一摆手:“嗐,我就随便听听。”
“好吧,是一类血脉很特殊的鲛。”
封和衍就像个很有耐心的私塾先生,知无不言。
“可以化成人形,也能控制是否化形,上岸后与寻常人类无异,值得一提的是这类鲛人样貌十分优越,近乎万一挑一,但也异常难寻。千百年下来,早就接近灭绝。”
“不过因为真身毕竟是鲛人,这类物种还是很喜爱水的。保持人形太久会不舒服,所以在水里待久了还是会把尾巴放出来透气。这就是我为什么让你趁他洗澡的时候去。”
封和衍三言两语解释完了,宋鹤的重点却偏了:“……可是,这样不就是人吗?”
封和衍没听明白,彬彬有礼道:“什么?”
“我说,这不就是人吗,”宋鹤说,“能化作人形,与常人无异……既然外观与构造与常人一致,就是人啊。你们寄命不是讲究各族人人平等吗,鲛人不算?”
“天,”封和衍笑了起来,好半天才停下来,抹去了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,“不。”
听到寄命的时候,他的反应似乎有些不自然,表情介于“怀念”和“好笑”之间。
“我没想到你会在意这个,”封和衍耸肩,“你真有意思。”
宋鹤:“……”听起来不像夸奖。
宋鹤注意到他手上架了一把扇子,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把玩。湘妃红斑竹骨,绫绢扇面,扇面上用黑线绣了蟒蛇,还用的玛瑙扇坠,一眼看去就价格不凡。
把玩得很小心。送人的?
封和衍就继续道:“我已经告诉过你了,‘地海’血脉将近灭绝。如果大家都觉得这支血脉是人的话,为什么会把他们逼到近乎灭种的地步?”
“当然是因为。”
封和衍的声音很轻,如毒蛇吐信——
“历朝历代皇帝所寻求的不死长生药,就是‘它们’啊。”
。
“没想什么,”裴止弃收回视线,态度也变得有些冷,对秦三的耐心在耗尽边缘,“我至少不像那些变态,对剖心挖鳞这些事情感兴趣。”
“所以这个地方就是买卖鲛人的场所了。怪不得如此隐蔽,东西也只能寄存不能带出。。。真群人是有够胆的,欺君之罪,这若是让陛下知道,砍下的头能堆出去建河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