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只是做些买卖的坏事也就算了。”
沈文誉在这时忽开了口。
自秦三解释开始,他许久没有说话,眼下对上裴止弃的视线,也不着痕迹地移开。
裴止弃对沈文誉的一举一动很敏感,正是奇怪,便多留意了他几分。
沈文誉抬眸,看向秦三:“拍卖开场前,我们偶然听见那总管说‘活鲛又死了’之类的话,那些死去的活鲛呢,被怎么处置了?”
秦三似乎没想到他如此敏锐,略微挑眉,露出几分欣赏的神情:“跟我来。”
等沈文誉换了身衣服,秦三便带头走了出去。她在如意钱庄中好像有很大的权限,大多下人甚至眼熟于她,遇见就恭恭敬敬见礼,也没人不长眼地问她后面跟着谁。
“三爷,您要去哪里?”
秦三想了想:“陨珍阁那儿现在待客吗?”
被问到的管事想了想,竟一时有些为难:“倒是在接客……我的爷,您怎么会想去那儿?那都是处理些炼药失败的鲛人的,奄奄一息的不好看,还有些用来试药的泥猪贱民,您身份金贵,可不行啊。”
“无妨,我听你们总管说,原先准备的那条鲛人死了?所以临时换了一只。”
毕竟活鲛是面前这人拍下的,知道些内情也正常,管事不疑有他:“是,染了疫。准确来说还没死。但肯定不能上拍卖了,就扔陨珍阁了。”
裴止弃脚步猛地一顿。
“哦。我瞧瞧罢了,不碍事的”她道,“带路。”
管事拗不过她,不过也经常有这些大人就偏爱那血腥画面,他也见怪不怪了,进去禀报后,便领着几人进了另一个入口。
陨珍阁名字起得贴切,此地如陵墓一般,就如陨石坠落后砸出的坑底。
几人发现自己被引到了二层,而往下看去,便能瞧见烟雾缭绕的房间中,立着一根巨大的木柱,一只气息极其微弱的鲛人被钉在木上,两臂被钉子贯穿,硕大的浅紫色鱼尾上血迹斑驳,已经断了大半。
他的目光十分呆滞,似蒙了一层灰翳,已经有些不能视物了。
这让裴止弃无法抑制地想起那被养在秦三专阁里的小人鱼。
在秦三照看下长出来的小人鱼,分明是这样天真烂漫,眸中似有星河流转。
能上拍卖的鲛人自然是百里挑一。
这只要卖给那些贵客的,必然会经过温养,状态不会比秦三养的差,可这才多久,竟然就落得如此下场。
红颜凋零、香消玉殒的场景,无论何时看见,都叫人十分不适。裴止弃叹了口气,心道可怜。
从裴止弃的视线里看去,能看出来两拨人。
其中一批明显是如意钱庄的仆从管事,大多穿着严实。而另一批则显得有些寒碜,更像小荷曾经说过的“赌徒”之类货色。约莫十几人。
他们对那奄奄一息的鲛人垂涎不已,两手满是泥垢,却恋慕地在其尾上流连,浑浊的眼里里透出如有实质的兴奋。
裴止弃再看去,发现他们虽然能够自主行动,但“自主”的十分有限,两足居然锁着镣铐。可他们竟全然不在乎,自愿被囚禁于此。
那鲛人显然染病不轻。
他浑身皮肉模糊、容颜衰竭枯槁,不再美丽,脸皮之下隐约透出白骨,看得出遭受过好一番虐待,能扒下来的东西被这些人利用干净,五脏已经被拖出来,血淋淋挂在外头。
药炉滚烫,冒着热气,似乎在熬什么东西,裴止弃看见角落蜷着奄奄一息的老头。除此之外,某些“炼炉”的衣服被撩起,腰上竟然缝着鳞!
“以人肉温养。”管事解释,“不然鳞片脱落鲛身后没多久就会腐化,没办法啊。”
不久,那些人等到了“药”,狼吞虎咽吃下,然后继续纷纷爬回了床,目光流露出期盼。裴止弃正有些莫名,这时却看了有管事点了一个人的名。
那人被骤然点名,巨大的喜悦登时冲昏了他的头脑,有些晕晕乎乎地站起来,二话不说把胯。下几块布扯掉,竟扑上去抱住那鲛人的尾……
“……”裴止弃张口结舌,竟也生出了作呕之意,“在……”
“在尝试让他们受孕,”秦三手指轻轻抵着下巴,“鲛人生育率太低了,如果能被人类受孕,那就不用花大功夫去捕鲛。没成功过,但看起来还是不死心。”
裴止弃听见了什么动静,扭头去看,发现沈文誉目光不移地盯着那被残害的艳鲛,手指紧紧扣在身旁的红漆砖墙,手指已经发了白。
他极其轻微地吐出一口气,似有不忍,含痛垂下了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