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让你们没安全感了,以至于寻求别的帮助。”良久,裴止弃深吸一口气,“不知道苏临情况以至于让你们白受委屈,也让你们如履薄冰以至于寻求外力,这都算我之过,我狂妄却自不量力,一直自以为为你们好。”
他额间早被揉红,拧成一团打不开的结,似有叹息,“……是我之过。”
“…不,将军,”乌越正色道,“谁都不能这么说你,你也不能。我们叫你小将军,是因为你是族人里最出息的那一个,也是因为我们敬爱你。但这不应该是套住你的枷锁……不然大家真的要难过的。”
“没人有资格要求你为我们做事,你自愿揽下了责任,十三岁上战场杀敌,军功赫赫才能坐到如今的位置,京中阿帕们受你照顾都过得还不错,我们的日子本就糟糕,在您入朝为官后终于不再恶化。我们感激不尽。”
“至于寄命,它的信念是四海清平,各族融合,而这也是我们的愿望。大家互相搀扶当然好过,我们是自愿被吸引过去的,首领是好人。大人,我相信如果是您,您也会喜欢这个地方。”
裴止弃似乎陷入了某种思绪。
乌越看出了他的自责,有些急了:“况且您颇受掣肘,我们也不想给您添麻烦……”
沈文誉嗓子不舒服,舔了一口干燥的嘴唇:“阿弃,你还没说完,那些怂恿闹事的人身上,是否有寄命的文身。”
裴止弃沉思片刻,点头。
“怎么……”乌越还是难以置信,“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呢,这不是害人吗?”
纵然被寻衅闹事的不是裴止弃,换成别人,乌越也能看出来这种举动无异于诬陷。不仅没有帮助到任何人,反而平白让朝廷命官深陷危机之中,到底什么意义?
这太奇怪了,这就像是——
“像私心。”沈文誉点头,“从很早开始你们做的事情就变了味道,不对吗?你也说过了,窃听、做戏,看起来就像是私人豢养的情报组织。”
“这只是偶尔。”乌越有些震惊,忍不住解释道,“大部分的时候,都是为了我们好……”
沈文誉摇了摇头。
譬如苏临乌金山爆炸案,看似是为北人申冤,但又何尝不是把他们当成棋子?让他们轰轰烈烈炸了个响,苏临一事再也压不下来,最后使得陆阳泉与楚璟的阴谋败露。而幕后之人计谋得逞,又安然隐身。
若不是沈文誉与裴止弃出手压下,那些北人就当真成了靶子了,看似让他们积极反抗,真的是为他们好吗?
只是北人被压制太久,太渴望为自己鸣不平,为此不惜抗争。盛怒之下,这些细枝末节就被忽略了。
“你先别担心,我只是略有怀疑,但并不确定。只是文身而已,说明不了什么。”
“您甭安慰我,“乌越拧着眉,稚气未脱的娃娃脸上闪过一丝茫然,“可是……如果连这个都是骗人的,那我们都在干什么啊,我们做的这一切,不都成了笑话吗?”
“……或许只是初心变了。”沈文誉垂下视线,“至少在刚成立的时候,肯定是想做些什么的,才能吸引这么多为他卖命的人。”
这是毋庸置疑的。
可从苏临,到如今泉州,好似每件事情背后都有寄命的影子。它就像是一具庞然之物,彼此齿轮相扣,有条不紊的运转,众人无知无觉,按照命令继续为其效命,却从未意识到代表首领的脑子已经被蛀空了。
或许终于在某日意识到了不对,惊惧回头,发现那庞然大物自迷雾后缓缓显形,正冲自己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。
真的是初心变了吗?还是……
“大人!”
一医官跌撞着冲进来,险些给自己摔个马趴,一时间喜形于色,声音都稳不住了,“大人,有用!药,药有用……”
不仅乌越,连裴止弃也站了起来。
沈文誉半天说不出话,精神上的重担骤然卸下,身上苦楚反酸似的泛上来,原本只是装得胃疼,现在倒真疼得有些难以忍受。
“领我去看……”
沈文誉是欣喜的。这个场景太熟悉了,叫他忍不住想起一件往事。
最初血疫是好治的,等待的时间也没有这么漫长,血疫更像是上天针对楚人的狂妄自大而降下的惩罚,虽然会感染鲛人,但鲛人眼泪足够疗伤,他们自己可以自救。
沈文誉跟着父亲辗转过许多地方,惨状让人目不暇接,说是阿鼻地狱也不为过。大多时候,他们要把族人从囚禁的地方救出来,秘密押送走。小部分时间留给无辜染疫的百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