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无常还没他高。
白无常开口是怯生生的团子音,似乎也被他骤然出声吓到了,“你不死了吗?”
“……”
好礼貌的鬼,那小孩心想,但这也要问我吗?
但好在他清醒时刻无多,就像是做梦的一个间隙,很快又变得昏沉沉的。
只是小孩昏迷时依旧扣着身上结痂的地方,这似乎是他努力想要清醒的举动,身上敷了药的地方被他重新弄得乌七八糟。
也不知道他脾气怎么这么倔,手还拽不开,肌肉生理性的痉挛,越拽越发力。侯爷一度因为这个事情头疼,抱怨过几次,连带着看自家儿子都顺眼了不少,至少沈文誉是真乖。
沈文誉想了想,凑过去,轻轻抓住了他的手。
沈朝言进来看病患状态时,恰巧撞见这一幕。
他还以为沈文誉被欺负了,生怕那倔种给自家儿子攥出毛病,忙跨了两步过来,要把沈文誉从那精钢铁钳般的手中拽走。
等到伸手了,才发现儿子没叫唤。
平常疼一下都要委屈巴巴掉眼泪,这样了还能忍住一声不吭?
侯爷正纳罕,等到沈文誉一抽手,他才发现小孩根本没用力,反倒在手里没东西握了之后,又转而去抠伤口。
沈朝言发现了什么,缓缓抱着臂:“来,你再试试。”
床上躺着的人手臂青筋毕显,却在小沈文誉攥住他的下一瞬,似乎感受到了有比自己更弱小、更脆弱的生命存在,那足以让自己伤痕累累的力度登时松懈,轻轻牵住了沈文誉,动作居然有些温柔。
沈文誉一愣:“不动了……”
侯爷轻踹了他一脚,“闭嘴。”
毕竟年轻,身子结实,那借宿的小孩甚至比池听屿还恢复得快些,很快就能下地走路。
侯爷不知道是不是防沈文誉染上疫,大多时候不允许沈文誉去看他。小沈文誉只能眼巴巴站在门口,从宅子里奴仆的反应得知病人恢复的状况。
某日众人欢呼,气氛凝重的宅子里一派喜庆,所有人脸上都挂着笑。
沈文誉去打听,才知道是那小孩好全乎了。
他下意识攥紧了袖中的玉佩,抿着唇,眼角弯弯的,也忍不住跟着雀跃,心想,终于可以毫无顾忌找他玩儿了。
起初,沈文誉还以为他会在自家租下的宅中休养一段时日。
毕竟血疫治好,可那人身上的伤还没养全,怎么着也还得要个十天半月。
……等来的却是他被送走的消息。
沈朝言就像是履行了“治疫”的承诺,完全不管售后,确认疫病不再复发之后,就把缠成木乃伊的小孩打包送了回去。
不再管他颠沛流离。
可那时的喜悦依旧清晰,像是心脏猛地被撞了一下,跳得如此鲜活又热烈。
听见小孩好了的时候、听见府邸外那些人也会好的时候。
裴止弃:“我扶你去,小心脚下。”
听见声音,思绪倏然归拢。
沈文誉下意识看了眼他。
……已经长这么大了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