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你不敢。为什么?”
“……”
“我如果走了,就真的没人管你了。”
“……”
沉默了更久。
“——这叫我如何放心得下?”
最后一句近乎带着恳求,裴止弃心脏绞紧成一团,挤出绵延的潮湿。他用力在想一个两全的办法,可是没有。
简直没有办法。
在极度紧迫的时间前,人只能做一件事情,这是一个非此即彼的答案。
沈文誉微凉的指尖贴上他的侧颊,像是留下几个冰凉的吻,他将裴止弃的脸捧起来,把男人紧绞的眉头抚平。
连叹息也轻轻的:“别因我为难。”
裴止弃想过把他打晕了带走,或者绑起来,亦或干脆把他做。昏迷,总之在那一瞬间,他脑子里冒出了无数阴暗的想法。
从身体到心他都没有完全得到沈文誉,不安感就像是吸饱了水的海绵,沉甸甸的压在胸腔里。就像是面前有一块香甜无比的肉,但碍于口器限制,不能完全咀嚼吞下,只能嗅闻、舔。弄,急得团团转,叫人恨而不得,又坐立不安。
但事实上他只是开口:“半日。”
沈文誉循声看向他。
裴止弃第一次移开了视线,骨节按得咔嚓作响,声音钝得厉害:“我至多再留半日。”
鹰卫消息传得早,只留半日,他还能确保出城,这是最多的期限了。
裴止弃的眉宇像是永远也松不开,低头按压着山根:“时间一到,我还是得走,不知道京中政变会到什么程度,此事与北人的存亡息息相关,所以我不能在这里陪你太久。”
沈文誉其实想说你不必留在这里,但就像不能接过了好心又假清高说不需要一样,所以他言简意赅“嗯”了声,点头。
或者说这其实是裴止弃已经做好的决定,劝阻显得毫无意义。
沈文誉见他还有话说,便安静等着。
果然,裴止弃沉重呼出一口灼热的气,似有心血的腥气,“……若半日内无法解决,等我离开后,我们就……彻底分开吧。”
这不是分开行动的意思。
沈文誉何其机敏,几乎立马就明白了裴止弃的真正意思。
他脸色登时苍白如雪,好似连呼吸都被冻住了。
裴止弃没有回首,看不出他在想什么。
沈文誉手指痉挛似蜷缩,连睫毛上都似结了一层薄霜。
好半晌他才缓缓眨眼,像是冻僵后好容易缓过来的人,睫毛上霜雪簌簌滚落。
气息一瞬即逝:“好。”
。
沈文誉收拾好后,同裴止弃走出浴堂。
他走在裴止弃之前,不用回头也知道裴止弃正在低声唤人提前准备马车行囊,随后安排人手留在这里,或是先他们一步离开。
血疫的治疗卓有成效。
府内大半人都已经痊愈,剩下的就只是皮肉伤,只待静养即可。
那鹰卫小兄弟已经陷入了昏迷,被江沿抬走了,沈文誉很快差人给谢微递拜帖,思考可行的办法。
即使他能够说动谢微——或许还要加上一点适当的胁迫——让谢微行个方便,但谢微身为官府之人,肯定不能亲自派人去押送鲛人,那样太显眼了,温家也会怀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