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定是条极壮观的长尾。
细,长,约莫两米。
这东西在不远的地方游动了一圈,尾巴带起翻涌的浪涛,又一甩尾,隐没在更深的、无光的暗处。
那一瞬间体态舒展而优美,长尾焕发出细微莹蓝的光。
漂亮得令人震撼,像是一切禁。忌的幻想里最令人流连的美梦。
梦里有无边的清透的水纹,那时候光线才透过海面,照耀得水面仿佛一块巨大的玻璃晶石。水里蜉蝣生死,光斑随波逐流,金乌坠落,融化在乳白色的浪里。
穿透想象的极限,裴止弃再次看见了那道背影。
祂身子清瘦单薄,后背如覆雪的山脊,蝴蝶骨耸立其中,漂亮得不可思议,几乎带着某种令人顶礼膜拜的神性。
世界上总有一种神明由他起源。
手臂如同凝固的白玉,拨开水,动作优雅至极。动作间,长发如茂密的水藻微微在水中荡开。
腰肢更是只有巴掌大小,腹沟纤细,似乎天生带着某种引诱,勾得人的视线往下看去——
腰线在小腹折角处收拢到了极限,又在嶙峋的胯骨处如分海延长。
腿不见了,柔软的小腹附近零星冒出了鳞,散乱地分布在他的腰肢与胯连接处,沿着人鱼线往下蔓延。
鲛尾。
这里的鳞才新生出来,半数都隐没在身体里,与肌肤连在一起,脆弱、柔软,不堪揉弄。
……鲛人?
这玩意不是深水鱼吗,为什么淡水也有?!
裴止弃的瞳孔在暗处收缩成了一道尖锐的细缝,心里惊诧得厉害,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。
——或者就是已经死了。
作为堂堂北人,没成功上天堂也没倒霉下地狱,老天大手一挥,让他下海了。
他停下了游动的动作,踩着水悬停,甚至有些惊疑不定地往后退了几些。
东西不见了。
他感觉那鲛人似乎瞥了他一眼,连游动的动作都因此停顿。但很快又觉得这是自己的幻觉。
不然光是想着那一眼,裴止弃都觉得头皮发麻。
……真的太像、太像了。
果然中原人博学多识,楚萧真是有点东西,这种灵物都能发现。以及人果然不能想象从未见过之物,自己还是太自傲自大了,等他见到小鱼,一定要告诉他自己今天……
等等。
……小鱼。
是巧合吗?
回避、紧张,奇怪的习惯,样式奇怪的耳钉和敏感得不能多听的小名。
裴止弃的心中忽地冒出浓烈的不安,与他砰砰直跳的心脏一起,疯狂撞击着肋骨,胸口被震得几乎发痛。
惊人的、恐怖的、悚然的猜测呼之欲出。
真相似乎就在他的唇边,被他的牙齿死死咬在舌尖,不敢去触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