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时,正逢多支守卫小队轮值交接,几支小队竟骤然发难,悍然对上了驻守永熙殿的殿前司诸班直。
不久,太华门、顺承门的士兵将城门大开,竟与禁外的叛兵里应外合,将其放了进来。
将领赫然是羽林亲军中郎将蔡振。
蔡振打着“奸臣当道、伪造诏书,欲清君侧”的名号,要求交出吏部尚书温执、兵部侍郎宋明琛等人,否则拒不退兵。
此时裴止弃恰逢休沐,翟海明也因职不在宫内,或许叛军正是看中了这个,才卡在这个时候发难。
殿前司诸班直分散在宫中各地,人数并不集中,哗变之处,只有宿卫二十余人,如同水中蚂蚁被冲散,勉强撑到了消息传到枢密院。
更倒霉的是,今日负责巡逻的那位禁军指挥走得还不是寻常路子上的位——虽说宫中禁军都是从捧日、骧天里抽调的精锐,但总有一些少爷通过长辈林荫,私下谋得一官半职。
这也就说明了,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情,这些个少爷根本指望不上。
果不其然,随后城门大开,蔡振一路畅通无阻进了宫,直逼天子殿前,要求百官交出佞臣。
立储诏书颁布后不久,皇城守卫叛乱。婢女被掳,库门着火,禁内一片混乱。
不论哗变的目标是谁,保护陛下都是头等重要的大事,况且楚萧如今昏迷不醒,行动无法自理。
枢密院连发两令,命令殿前督点检翟海明带人守卫永熙殿,又命裴止弃从北大营抽调骧天军解决哗变。
翟海明赶到时,东北角的库房起了火,烧得阴天里也红蒙蒙的一片。
裴止弃早已到了,宫门被封锁,他正率人破开,遇上翟海明,态度不冷不热的。
“点检。”
翟海明不喜欢裴止弃,冷哼一声,当回应。
他和裴止弃仅仅算点头之交,当然,大多数时候只有裴止弃点头。翟海明会用审讯的目光将他从上打量到下,觉得他身板不够粗壮,觉得他容貌太俊,不像个将军。
总之种种缺点,不一而足。
导致他们虽为同僚上下级,彼此之间却比陌生人熟不了多少。
偶尔在检阅时见过,翟海明负责去北营检查裴止弃练兵的情况,他本抱着看好戏的心态,毕竟裴止弃训练的手段出名的狠厉,动不动体罚长达三个时辰,手下的人不怨声载道都不错了,怎么可能听话。
但效果居然出奇的好。
检阅那天,连皇帝眼里都露出了欣赏神色,弄得他心里焦虑紧迫。
况且,裴止弃升得太快了。
不知道陛下到底在想什么,居然将原本瞧不上眼的人一升再升,到如今的殿前司二把手。
若裴止弃再往上走,就只有他这么一个位置可以谋求了。
想到这里,翟海明眼色又冷了些。
话不投机半句多,他懒得再看裴止弃那张脸,领着兵就要冲进去。
“慢着。”裴止弃忽地开口,“这个方向不是永熙殿。点检,您要去哪儿?”
翟海明得到的命令是保护陛下,那就应该入了顺承门径直往东走,可明显不是。
翟海明身板壮实,如同一座铁山,骨头脆点的往他身上一撞,得回去躺个好几天。日常只有他找别人不愉快,还从没人敢这么对他说话。
被裴止弃叫住,他回首冷冷瞪着人,嘴皮子几乎没蠕动,字眼从齿关迸出。
“……管好你自己。”
裴止弃笑了起来。
他不爱起冲突,不代表着不敢起,眼下犬齿尖露出半边,身后的将士已经把弓弩架起来了。
裴止弃又好心“劝”道:“点检年纪甚高,老糊涂了也正常,做小辈的再提醒一句,陛下的永熙殿在那儿,别稀里糊涂带着众将士白跑一趟,多尴尬不是?”
他一边说着话,一边将马的缰绳在手腕上缠绕了好几圈,黑峻峻的马首被勒高,仰天嘶鸣一声,兽眸一转,也跟着冷冰冰看着翟海明。
裴止弃身上没那么多凸起骇人的肌肉,穿着衣服,几乎看不出来衣下健硕,但身高近八尺,在人群里也是居高临下的存在。
好心提醒,可惜不被领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