翟海明抬手,瞪着裴止弃,冷风从两人之间呼啸而过,冲突一触即发。
但他似乎赶时间,不敢在这里多耽搁,目光一直在频繁往另一个方向看。
半晌,他往地上呸了一口,似乎嫌恶至极,转身就走。
居然就堂而皇之抗命了。
裴止弃看着翟海明背影,一直到他匆匆的身影消失在西边,才若有所思收回视线。
“居然又给小鱼说中了……”
他忍不住一凛。
现在想想,好在当初没真撕破脸,不然以这人的心计和城府,玩弄人跟逗狗似的,指不定哪天落他手上,死到临头还以为只是运气不好。
。
温氏居然猜对了。
翟海明大步到了殿前,蔡振直接率叛军逼至东宫,眼下正与东宫守卫遥遥对峙。
太子闭门不出,蔡振就半步不退。
对一个六岁的小孩,实在难以用怯懦来批评他,毕竟楚瑜前几年还发育不良,长得像根头重脚轻的豆芽菜,眼下能认全字已经很厉害了,叫他站出来和大汉对峙确实有点欺负人。
蔡振声音洪亮,回荡在大殿外空旷的阶梯。
“臣起兵实属无奈之举!一心只想铲除奸恶,以安定社稷!温家作恶多端、搜刮民脂,致使万民患疫罹难。又把持朝廷、蒙蔽圣听,若不彻底清荡,恐社稷动摇、国事蜩螗!”
“还请太子首肯!”
“蔡振!”翟海明几乎目眦欲裂,“你要造反吗!”
“在下绝无此意!”蔡振表情同样决绝,似乎真的为此感到痛心,“海明,你真以为温党是什么好人吗?你真以为他们一心为了江山社稷、为了陛下好吗?还不都是私心?!太子六岁,扶持他上位之后,你以为你这个都点检之位还能坐得住吗,温党亲戚旧故门生无数,你只是一个外人,怎知温党不会转头对你下手!?”
他走到这步,身后已经退无可退了,历声喝出时,透着风萧萧兮的壮烈。
良否?忠否?诚否?
字字铿锵。
清晨才止的雪又纷纷扬扬落了下来。
几乎眨眼间,就在殿前覆上了一层暗淡的白,遮住了深红的檐瓦。
翟海明被叛军用刀戟拦着,无法近前。
此地肃杀气太重,雀儿都不敢在此落脚,远远飞到了另一处,才敢歪头看戏。
蔡振见翟海明不动,几乎要以为把他说动了,可翟海明只是冷笑一声。
“蔡振,我早就说你愚笨冲动,情绪上头就管不住脑子,容易被人利用。”翟海明简直想撬开他脑子,“逼宫这种事情你也敢做,要不是我提前赶过来,你想做什么?被停职半年还不老实。你真以为楚珩是好相与的吗,别被人卖了还不知道!”
被一言点破与楚珩合作,蔡振的拳头下意识攥紧了,梗着脖子反驳:“我只欲清除奸佞,无受人指使之心,绝不伤害太子!”
此地无银三百两。
翟海明懒得惯他毛病:“放你娘狗屁,蔡振,你心里想的什么自己清楚!我劝你赶紧退兵,回头找太子呈明罪状,或许还能因为一时冲动得到宽恕,否则谁也救不了你!”
“……海明,”蔡振闭了闭眼,“我已经没有办法了,太子温良,会放过我,温党会吗?我方才就说过了,除非交出佞臣,否则拒不退兵。”
这就是没谈妥,彻底撕破脸的意思了。
见援兵来了,殿中终于有谁出来劝阻,但依旧没有太子身影。
蔡振最后对着殿内警告:“太子殿下,若再不交出二人,臣便只能率军入殿了,多有得罪,抱歉!”
“你敢!”翟海明历声呵斥。
捧日军清一色铁骑重甲,齐齐往前迈了一步,走路时甚至有地晃之声。
蔡振凝色。
他没想到翟海明居然来得这么快,按理来说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