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小骑连滚带爬闯了进来,脸色煞白。
他人微言轻,在秩序森严的军队,本不该挑着将军开口的时候插嘴,可显然十万火急,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:
“翟将军,大事不好,永熙宫遇袭——!”
驻足的鸟雀哗啦啦惊散。
翟海明几乎气得头晕:“蔡振!!”
哪曾想蔡振比他还要慌张,瞳孔骤然缩紧,脱口而出道:“不是我!!”
他确实安排了人袭刺永熙宫,但那就是装装样子,为了声东击西引开翟海明。可是他们的计划明显失败了,翟海明人已经在这里了,怎么可能还会有袭击?
蔡振慌忙之下别无选择,匆忙率兵迎战,两军短兵相接,金戈声一片,茫茫殿前雪瞬间沾上血红,尸体坠倒时还泛着热气。
翟海明一把将面前持戟的士兵搡开,双目赤红,惊骇与恐慌叫他几乎失去理智——
永康宫遇袭?
情况如何了?
蔡振真的狗胆包天了吗,真敢对陛下下手!?
而最令他的惶恐不安的是,枢密院给他下达的命令,就是让他护卫陛下。
温氏来使再三与他担保过,陛下那边决计不会出事,他才调兵来护太子。眼下这算是什么,这不就成了他擅离职守吗?!
诸多顾虑之下,翟海明几近发狂,只想快点处理完这边后赶去永熙宫,可是蔡振也是困兽犹斗,他知道已无回头之地,干脆破罐子破摔,咬牙暴起,硬生生对上殿前司。
两方竟然焦灼,难分胜负。
皇城内外同为陛下效力的禁军在东宫前大打出手,真正的主子却已遇袭。
这等荒缪的事居然真在上演。
翟海明一刀砍了敌军半身,血如喷泉似飙出来,溅在他半边脸上,恨声命令,“蔡振,现在退兵,还有活路——”
“奸佞当道,国将不国!”
“你只是为了自己的私欲!!!”
“海明,是你太自以为是!”
叛军人数众多,翟海明想快速抽身赶去永熙殿,但却被前仆后继的乱兵纠缠得动弹不得。
与背水一战的蔡振不同,翟海明试图退兵未果,俨然乱了阵脚,部下分不清要战还是要退,也跟着找不着北,如同浮萍被暴雨打散,竟隐隐有不敌的迹象。
就在翟海明决定彻底放弃与蔡振缠斗,转头先去永熙宫支援的时候,远处忽地又是一阵马啸,几乎穿透云霄。
紧迫而不失节奏的马蹄声传来。
初闻还以为只是一匹,离得近了才发现地面隐约颤抖,原来有将近百骑,只是太过整训,竟然像是一人一马发出来的动静,还险些听不到人的呼吸。
这种行进时近乎无声的习惯,翟海明只在一人身上见到过。
那人在没入京时,曾长期驻守险关,彼时才十七八岁不到,手下的亲军除了圣上赐予的番号,还有个私称,就叫鹰卫。
疾行无声,蛰伏不惊,搏杀一击毙命,训练有素,并且只听他一人的命令。
当时楚萧就觉得不安,将他调离原职反复几次,还定下了兵不识将的轮换制,却发现鹰卫并不仅指那一支军队,而是裴止弃带过的,都成了鹰卫。
后来才意识到,将士们都听他的,并不是只因为他管人太严,而是他体罚别人三个时辰,自己受罚时就会加到六个时辰,只有他比别人受罚更狠,要求更苛刻。
此人上战场永远只冲在第一个,每次都像是故意找死似的,哪怕第二日被人架着抬下来,次日依旧夹着钢板上场。
受朝廷克扣,军晌不够,他便自己不吃,也会保证手下人能分上一口饭,实在太过分才上门讨要,或是拿出自己的俸禄来分。
将士们不关心肤色样貌血脉,他们只关心谁能把他们安全从战场上带下来,因此自然信服于他。
后来楚萧实在被他有些偏执的性子弄得疑神疑鬼,听了大臣建议,将其调回京城,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管,企图用京中笙歌曼舞的春风吹软他的脊骨。
有小部分鹰卫依旧让他带了回来。
只不过或许远离了战场,裴止弃性子果真温顺不少,不会再动不动因为军晌问题闹事,也爱出入些声色场所,一泡就是一整天。